米果寫台語中的日語詞彙,讓我想到我家的情況。

要說日語影響台語,稱謂絕對是最明顯的例子,可是米果文中卻略而不談。比如我的上一輩還會稱自己父親是「豆桑」,母親是「卡桑」,尋常稱呼外人「歐基桑」、「歐巴桑」,甚而是台語化的「歐里桑」、「阿桑」,迄今還很常見。

台語中夾雜的日語,我覺得是有城鄉差距的。愈是傳統都會區,使用台語夾雜日文的比重就愈高。像祖父從鄉下地方來,使用日語的比重就不高,我爸稱呼祖父母雖用「豆桑」、「卡桑」,也僅此而已。但我媽媽那邊因為住在台中市近郊,用的日文詞彙就多很多。外曾祖父因是台中信用組合的職員,是日本時期受教育成長的典型台灣知識分子,雖然我的印象不多,但還記得他總是看NHK衛星台,不是看「野球生中繼」,就是看相撲。

其實我有的記憶不多,台中人用日文的比重似乎也不如台南人,比如肥皂,台中人多半稱「茶箍」而不稱Sa-bun。但稱呼人會用日文或取其諧音,姓游稱「阿不拉」是一例,我也聽過姓呂稱「阿魯米」,即鋁的日文。男子叫「瑪莎」可能名字中帶「正」或「政」字,女生稱「Masako」就是「雅子」了。

吃的東西大概是我印象最深刻的。因為以前大人吃飯,很常去吃日本料理。台灣本省人一般而言不常上館子,如果是重要的場合要吃飯,其中一個主要的選擇就是日本料理店。但所謂日本料理,早年並不是真的那麼道地,多半是台日混和,甚而用中式的圓桌,間或還會出現炒菜、炒飯這種菜色的餐廳。我猶記得我媽媽那邊若要吃飯,多半或去台中中區的「後引」,念成「atobiki」,完全是老式台灣日本料理的風貌。吃飯前總要用個「お絞り」(手巾)擦手,看一下「メニュー」(菜單)點菜,大人在的場合總會有「すし」(壽司)、「さしみ」(生魚片),有時還會吃到「トロ」(鮪魚肚肉),然後也會有「みそしる」(味噌湯),中間會有道炒烏龍(うどん)來墊肚子。飯後水果有時會有「りんご」(蘋果)或「メロン」(哈密瓜、香瓜)等。更不要說台灣常見的便當(べんとう)、甜不辣(てんぷら)、阿給(あぶらげ),以及西式的麵包(パン),台中還有間著名的「台中哈姆(ハム)」,就是西式火腿。

其實台灣在專業領域中,使用日語的比重非常高,建築專業是一個,車輛相關的術語也有很多。雖說台灣的語言有過斷層,但許多遺留在台語中的日語,其實很多仍保留下來。PPT也曾整理過台語借日語詞彙的清單,而這個清單還可以繼續延長。

至於晚近哈日而出現的新影響,沿用發音已經很少,多半只是借日本的漢字詞,但在某些次文化圈中,日語會以諧音的方式出現在網路留言中,比較接近於暗號,而不是一般用語的使用。終究透過日本理解新事物的時代已經過去,但有趣的是,近年因為日本企業陸續來台灣設置分店,原汁原味的日文招牌開始充斥台灣街頭,猛然一看,有時還真分不出到底是在台北還是東京。比如日本著名的平價牛丼連鎖店「すき家」的招牌,跟台北街頭完全融合在一起,根本看不出來在台灣不過短短三年(但看到他們已經在台灣展店三年,我也是心頭一驚),更不要說其他已經在台灣發展已久的日本企業,可以說是另一種層次的台日交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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