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書的原文版最初出於1989年11月,我非常驚訝。一來此書出版的時間有特殊意義,即天安門事件爆發之年,再者這個顛覆中國正史的想法,其實很早就出現了。不免覺得中文世界的人眼界之落伍。

雖說古來即有「竊鉤者誅,竊國者侯」之說,但此書要提到的不僅僅是「竊」,而是「盜」。且相較於中國歷史所重視的「道統」,此書無疑是塑造了另一條所謂的「盜統」,也就是強盜統治國家的傳統。高島俊男舉了幾位例子,分別是劉邦、朱元璋、李自成和洪秀全。

看起來這樣的例子似乎跟中國二十五史比較起來,頗有不足,但若想到中國歷代王朝到末期常有民亂,則與其說少,不如說是正史鮮有記載。而且更重要的是,在作者眼中,中共就是繼承這個「盜統」而成立的,中華人民共和國的「國父」毛澤東,不僅依循過去盜賊的方式成功建立根據地與政權,更推崇李自成、太平天國等盜賊集團。名義上看起來像是某種顛覆傳統史觀的內容,實際上卻是完全符合中國如今的正統史觀。只是在中共的語境下,稱之為「勞動階級領導的偉大革命鬥爭」。

因而在作者眼中,中國學者無論是研究明末流寇,或是研究太平天國,基本上都不太可靠。與其說那是學術研究,不如說是為了政權正當性的理論建構,學術含金量低的可憐。在這些恣意詮釋的內容背後,歷史的真相也顯得更為晦暗不明。

但,中國的「盜統」是如何成立的?為什麼東亞社會,好像只有中國會發生這樣的情況?日本的政權更替,主要是貴族分裂,朝鮮半島的政權更替,也是貴族的反叛,東南亞地區好像也沒有盜賊聚眾而成為新的統治集團的歷史。唯獨中國一直出現,直到今日。此書並沒有提出此一問題。

就我看來,這個「盜統」的成立,可以看成是戰國時期的遺緒。秦的滅亡,可以說是之前被併吞的各國遺民奮起反抗的結果。劉邦在史書中據稱為魏國人,而項羽則是楚國的貴族,這個戰國的遺緒,後來透過民亂一直延續下來,雖然之後的人民亂的原因不再是如此,但生計無靠時鋌而走險,成為中國歷代更替的一個重要推力。毛澤東無疑是這股推力的其中一棒,至於有沒有人要接下一棒,就要看中共如今的能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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