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之前台北故宮在日本首度的巡展「神品至寶」,跟日本「交換」原本足不出戶的日本文物到台灣展覽,促成這檔「日本美術之最」。雖然台灣的9.2鄙視日本的文物,但這次日本確實誠意有到,來了很多重量級展品。不料這次展覽,卻被聯合報說是「來台兩個月僅7萬人參觀」,言下之意,彷彿是說台灣人沒有眼光,暴殄這難得的日本大展。

我想分兩部分來講。一是聯合報的觀點,一是故宮南院本身。

聯合報這種報導角度,是很典型的「天龍觀點」。不去想故宮南院與台北的地理位置、交通便利度、觀光客結構等種種差異,單拿著台北故宮爆棚的參觀人數,用來數落故宮南院的「人潮不如預期」。但我要說,就算是台北都會區,除卻故宮,有什麼博物館還是美術館可以有一年172萬的參觀人次嗎?歷史博物館有嗎?台北市立美術館有嗎?如果只有台北故宮有爆棚的人潮,那為什麼成為唯一的評判標準。照這樣說,台北其他館舍沒有這種人數的,豈不是更加該死?這足以顯示記者的天龍心態,偏頗而傲慢。

其次,報導稱兩個月來的參觀人數「僅」約七萬人次,我不清楚「僅」的概念是跟誰比。記者覺得少,就是少了?那麼覺得「僅」七萬人次參觀的記者,可有自己進去參觀過?這種帶風向的意味,實在露骨且低劣。

這檔展覽我去了兩趟,基本上人都很多。雖然我去的時間是周末,可能周末人多,不太準確。但我也有周末去看台北的展覽小貓兩三隻的經驗,那怕只有周末有人潮,也算是很可觀了。就這前不著店後不著村的地方,能有這種人數,我覺得已經很值得嘉獎。

但故宮南院確實有它先天不良之處,顯而易見,南院的偏僻最為人詬病,不僅偏僻,而且他們似乎沒有試圖在交通接駁上加以彌補。南院的接駁都只有從高鐵站,反而嘉義市到故宮南院的大眾運輸頗為稀少,彷彿預設嘉義市人都不去故宮南院看展似的。

此外,南院有著姚仁喜設計一貫的難用。外觀美醜暫不論,但參觀動線紊亂、有很多莫名的畸零空間,都讓我覺得這館舍似乎並不是為了設計為博物館展覽之用。而且相較建築量體之大,我卻覺得展覽場地很窘迫,並沒有比台北故宮的室內空間好到哪裡。同樣差不多時間落成的博物館,中台世界博物館的展示空間就很充足,真的有種一天看不完的感覺。

為什麼有這種落差,我唯一可以想到的原因,是因為姚仁喜當初在設計南院的時候,是根據周功鑫「公園」的概念去設計的,博物館的功能遭到壓縮,主要規劃成給人遊憩的公園,而不是真正的博物館。但到馮明珠時期,又撿回林曼麗當時對故宮南院的規劃,要南院真正肩負一座放眼亞洲的國際博物館身分。這樣一來一往,故宮南院便成為這樣不上不下的尷尬境地。

而南院之偏遠,迄今我仍然覺得是政策買票加上炒地皮。政策買票,所以南院不會放在台南、高雄這些綠營票倉,而是「搖擺縣」的嘉義。為了炒地皮,所以南院不會設在嘉義市這樣人口密集但缺乏文化空間的都會區,而是偏僻的荒郊。但高鐵的例子已經證明,就算高鐵蓋在杳無人跡的地方,周邊的土地也不會因為高鐵就忽然地價高企。南院之位置,無疑是政客私相授受之結果。

先天已經不良,我只希望後天不要失調。也許南院確實難以成為南部地區文化素養的輻射地,但至少可以是台灣研究非中國地區的亞洲文物一處有規模的學術基地。就現實層面論,南院要成為公園是不得不然之舉──雖然我不知道為什麼要專程去荒郊野外的一座公園,但嘉義已經有不知所謂的高跟鞋教堂,這恐怕是現代的「台灣特色」也未可知。為了招徠退休後沒事做的阿桑團(這在南院可是主要客群),我想除了看看那些一輩子也看不懂的展覽外,在外面散散步自拍上傳什麼的也很重要。只不過,迄今南院還是樹小牆新,沒有什麼景觀可言。

而且南院真正的問題,還不是我們眼睛可以看到的東西,而是南院號稱要放眼亞洲,可是台灣真的有相應的人才可以撐起這個「亞洲」的研究嗎?東南亞的佛教藝術、中亞的紡織工藝、中東的陶瓷,這些東西不要說對台灣一般人,就是對相關領域的研究者而言,也是無比陌生。就算不是這麼「遙不可及」,僅說我們鄰近的國家,台灣就沒有人研究韓國藝術,而日本藝術的研究者,也不過屈指一兩位──而且他們也沒有教日本藝術,因為台灣的學校根本不會開「日本藝術」這門課。更別說菲律賓、馬來西亞、越南、泰國等地,我想多數台灣人可能會疑問「啊?他們有藝術嗎?」這才是南院碰到最嚴重的問題,這座博物館,基本上無異於空中樓閣。

我希望蔡英文的南向政策有包含這些:文化、歷史、藝術,不過我看網路上南向政策的說帖,這些內容都沒有。當然,說帖不過是作作文章,不見得要認真對待。所以我希望,政府可以多在乎這些事情。雖然看似沒有什麼立即的成效,但台灣人也是時候要把眼光放長遠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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