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唐與宋,我還想談遼、金、西夏。

中國美術史一向追隨傳統的治史邏輯,崇尚「道統」,在談論宋代藝術的時候,往往忽略同一個時間,在現在中國的版圖中,還存在遼、西夏,以及隨後的金。遼代為契丹人所創建,西夏為党項人所創建,而金代則為女真人所創建。素來美術史在談論遼、西夏、金的美術,都只是草草帶過。一來是道統觀念的影響,一來是傳世的作品很少,而且不可靠。比如說,台北故宮藏有一幅傳為遼代蕭瀜的花鳥畫,但幾經比較,多認為此畫的風格應該比較接近明代呂紀的風格。更明顯的對照,來自考古出土,1974年在遼寧葉茂台遼代墓葬中出土了兩幅珍貴的絹本畫作,一幅是山水,一幅是花鳥。使我們終於有明確遼代紀年的畫作。拿葉茂台遼墓出土的花鳥畫與北京故宮的作品兩相比較,當中的差異不言可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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傳遼 蕭瀜 四喜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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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茂台遼墓 竹雀雙兔圖

同樣拜中共建國後大量的考古出土所賜,現在我們對遼、金、西夏的認識遠比過去豐富,但仍然很有限。有趣的是,在繪畫史上,最先對遼金產生興趣的,是美國的學者。可能是受限於美國所收藏的書畫,多半是戰前流出的書畫作品,當中有不少傳為金代的書畫,成為美國學者的研究對象。再者,對美國學者來說,他們沒有什麼正統觀念的束縛,反而使他們得以開始這些所謂「異族朝廷」的研究。另一方面,受到美國影響,台北故宮也對一些原本佚名的書畫作品重新定年,比如現在算是重要藏品的「赤壁圖」,因畫後面的題跋,得以確認此圖為金代武元直所繪。另一幅金代著名的作品,為王庭筠的「幽竹枯槎圖」,現藏日本藤井有鄰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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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 武元直 赤壁圖

我曾對金代繪畫有自己的看法,但囿於自己並無閒暇做這部分的研究,終歸只是「假設」,缺乏進一步的推論。相較於宋代繪畫,遼金繪畫一直乏人問津,實在是相當可惜。中國美術史的發展雖然不長,但相當「偏食」,過去還可以說是材料不足,但現在中國考古發現愈來愈豐富,可是我們對中國美術史的刻板印象似乎不減當時。就是中國學者,也少有認真就他們手邊材料深入研究,不知道是學術訓練不足,或是成見限制他們的學術深度。

前陣子為了寫有關絲織品的研究,略為觸及唐代以後的中亞歷史,令我相當意外。唐亡之後,史界似乎就對中西文化交流的議題失去興趣,彷彿中西之間的文化交流,僅止於唐。實則五代時期的中原地區雖然不一定跟西域有直接往來,但當時與西域直接接壤的遼代,仍然互有交通。當時的中亞地區受到阿拉伯帝國的影響,絕大部分都伊斯蘭化,晚唐時期強勁的外患回鶻,在西遷之後也接受了伊斯蘭化,現在稱之為「喀喇汗國」,東邊與遼接壤,西邊則鄰接阿拉伯帝國。根據當時遺留至今的一本辭典,他們稱東邊的國家為「契丹」,契丹以西的那個國家為「桃花石」,這兩個國家合在一起,稱為「秦」,有時他們也稱自己是「秦」。這種觀點,後來傳到歐洲,成為中世紀歐洲人對遠東基礎認識。但等到歐洲人真的有機會到達中國,當時已經是元代,沒有「契丹」跟「桃花石」的分別了,他們才開始用「cina」,也就是「秦」。但中亞地區仍然一直沿用「契丹」當作他們對中國的稱呼,直到今天,俄文的中國寫成「Китай」,念起來就是「契丹」。在現在中國人歷史中不被重視的契丹遼,卻是中亞地區對中國印象最深刻的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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