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南越王墓,除了等級極高、出土豐富,使我們增加對西漢物質文化的理解外,有一個中國一直避而不談的事情,就是南越王,指的是「南越國的國王」。這個「國」雖然號稱藩屬,但與漢朝分封諸親王的「封國」不一樣,是真正獨立的國家。所以,雖然現在的地圖,都把漢代的疆域畫到嶺南和越南北部,但實際上這個區域嚴格來說,並不是漢朝的領土。所以南越王墓到底算不算「中國美術」的一部份,是有討論空間的。

拜漢朝厚葬之風所賜,藉由漢墓出土,使我們得以了解許多過去未曾得知的漢代文明及美術發展,而漢代美術,也可以說是上古美術發展完熟的代表。到東漢晚期,由於開始出現戰亂,社會不安定,墓葬規模大為縮減,甚至沒有任何陪葬。如曹操、曹丕等,都提倡薄葬,其後的晉朝,也因為社會經濟大為萎縮,無法支持過去奢靡的墓葬開銷,所以相較於漢代,我們對 三國以迄西晉時期的理解就少了很多。一般談論下個階段的美術,都以魏晉南北朝為主。

魏晉南北朝最重要的主題,是佛教美術。佛教大概在東漢傳入中原,但一直到五胡十六國時期才開始傳播開來。佛教傳播的背景,除了當時社會環境混亂,亟需依靠宗教的慰藉外,當時外族政權對外來宗教的接納,也是重要的因素。因而雖然政權更替,社會不安定,但從西域而來的佛教高僧仍受到當時的統治者相當禮遇,傳授佛法、翻譯佛經,使佛教開始普及。

佛教發展的第一波高峰,應該是在北魏中期。鮮卑族拓跋氏建立北魏,開啟一段長期穩定的政權,到文成帝拓跋濬統治時,以皇室的力量,在今山西省大同市武周川岸旁開鑿佛教石窟,也就是現在所稱的「雲岡石窟」。雲岡石窟反映當時佛教信仰的興盛,也被視為中國早期佛教藝術的代表。而在孝文帝拓跋宏遷都洛陽後,亦在洛陽附近的鞏縣開鑿石窟,為今日的鞏縣石窟,也是北魏時期佛教藝術的重要代表。

當時的南朝的佛教信仰也非常盛行,所謂「南朝四百八十寺,多少樓臺煙雨中」,但現在可以看到南朝的佛教美術文物並不多。如今研究有此一說,認為南朝的佛教是經由中南半島或南洋群島傳來,與北方的路線不同。因此南朝的佛教美術表現手法,與北魏有所不同。除此之外,南朝美術中最出名的,是墓葬出土的磚畫「竹林七賢與榮啟期」。所謂「竹林七賢」,是指阮籍、嵇康、山濤、劉伶、阮咸、向秀、王戎。所謂「七賢」之名開始出現,可能是自東晉開始,但冠上「竹林」之說,陳寅恪認為很可能是比附佛教的「竹林精舍」之說,所以稱為「竹林七賢」。這一說法有其可信之處,因為現在發現的磚畫,都是人─樹─人─樹的排列,但中間的樹沒有一株看起來像是竹子。而且在此之前,中國美術很少發現有人坐在樹下的畫面,但在佛教美術中,很容易就想到佛陀在菩提樹下成道的圖像。

竹林七賢與榮啟期.jpg

有念過國立編譯館版本高中課本的人,可能會對顧愷之的《女史箴圖》有印象,這可能是現存最早的傳世作品。但此作品有兩個問題,第一是作者。此畫並沒有作者的簽名,之所以認為是顧愷之畫的,是因為宋代人的認定,特別是宋徽宗的認定。宋代已經離東晉這麼久了,也不知道他們根據什麼認定,所以難以確認。第二是年代,今天比較普遍的說法,認為此畫是唐代所摹,但這也只是假設。由於此畫收藏有序,最早可以確定是放在北宋的宮殿當中,因此可以確定大概早過宋代,或是宋代人所畫也不一定。總之,雖然還是有人會把此畫當成東晉的作品,但實際上是比東晉晚得多。我只能說,他可能保留了東晉時期繪畫的特徵,比如不畫背景,用粗細一致的線條描繪圖像,諸如此類。此畫現在藏在大英博物館,可以在網路看到清楚的圖像。

女史箴圖

此外,此時期也是書法藝術的重要時期。中國的文字書寫在漢代長期的發展下,開始出現為了方便書寫的簡筆字,稱為「草書」,這種草書是從當時的正體,也就是現在我們說的隸書而來。如果唸過中國文化史的老人,大概就知道所謂的「蔡倫造紙」,雖說實際上蔡倫並不是真正發明紙的人,他應該只是改進紙張的製作技術,但從這樣的傳說可以知道,當時的人開始漸漸使用紙張來書寫,原本屈就於簡牘的細長字體開始往橫向發展。此外,為了書寫的便利,隸書中原本的波磔變小,漸漸出現所謂楷書的雛形。過去曾說鍾繇(151-230)為楷書之祖,可能只是方便的說法,但這種說法大概可以推測出書法自東漢至南北朝的變化。

此時最重要的書法家,不用論,當然是迄今仍鼎鼎大名的王羲之(303-361)。王羲之是著名的門閥瑯琊王氏之後,伯父就是著名的東晉宰相王導(276-339)。王羲之雖然出身尊貴,但是歷經戰亂逃難,從山東逃到浙江一帶,使他留下來的簡篇常有感懷傷時的情緒,如著名的《蘭亭集序》。

王羲之的書法雖然被奉為至高,東傳至日本後,甚至成為日本貴族學書的基本風格,但王羲之其實沒有任何真跡傳世。今天所可以看到王羲之的「作品」,多為臨摹、翻刻。最逼近的仿造本,稱之為「勾填」,是將極薄的紙貼在原作上,先以細線勾出字的輪廓,再用墨填滿,據說台北故宮所藏的《快雪時晴》,即是勾填本。

快雪時晴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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