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早以前我就看到《問題的具體感》,但我一直思索著要如何回應。

此文不一定反對保留樂生,我亦非看著有人反對保留樂生,就不分青紅皂白的謾罵。但我不諱言,這種邏輯觀,我看著忒刺眼。

首先,我不喜歡這種「旁觀者」的角度。樂生不是在北京、不是在阿富汗,也許從台北市開車得花一小時才到得了,但比起石庫門和四合院,那還是近在眼前的事情。他說那些說帖和訴求是那麼不具體,問題是,那不過離台北市十幾公里的所在,還要怎樣的具體?等到有一天捷運局也要把他住的房子拆掉,並用一種無可奈何的語氣說:「對不起,為了大台北幾百萬人的方便,你委屈一下。」這樣才叫具體?

他的具體是新莊顯而易見的交通問題,「新莊人用自己的生命見證交通」,但,新莊的交通狀況是樂生害的嗎?憑什麼樂生要擔負所有新莊交通的責任?這個「何等具體」,責問的對象應當是台北縣政府、新莊市公所,和那些只懂得炒地皮的地方勢力,絕對絕對,不是那些樂生的老人,更不是支援樂生的學生。

這種情形很像是蘇珊‧桑塔格(Susan Sontag)在《旁觀他人之痛苦》(Regarding the Pain of Others)中所批評的那樣,雖然爭取保存樂生不是血淋淋的殺戮戰場,但經過大量的媒體消費,過多的影像和圖片讓視聽人麻痺而產生隔閡。即令是新莊人,也只會嘖嘖幾聲,切換一下頻道,隨即不予理會。大量的報導和曝光,反而使大眾更為疏離、冷血,並且盲目地依循某個既定的成見,一如在網路新聞中所出現的偏頗標題「要樂生還是要捷運?」。

是誰說樂生和捷運,只能二者擇一?

要求保留樂生的訴求中,哪一個說不要蓋捷運的?

稍晚,中國時報所刊登邱坤良的〈樂生院替台灣上了一課〉,是我認為比較公允的一篇評論。我在討論樂生時,一直認為自己也是某種程度的共犯,今日有任何想要挽回什麼的企圖,不過就是站在一種「贖罪」的立場,希望錯誤當止則止。即令文建會身為古蹟維護的主要機關,90%的保留案亦是在對捷運工程影響最小的情況下所做出的補救方案,只因我們沒有未雨綢繆。

所以,我對《具》文中此一方案所表示不以為然的態度,感到極不舒服。他滿心以為保留樂生也不見得好到哪裡,卻永不進行第一手的接觸,由許多輾轉的資料和沒有證實的推想,逕自以人廢事,還堂皇地批判「愛之足以害之」。

這種被大量報導建立起來的隔閡假象,恰恰是台灣社會面對社會議題最大的致命傷。我們以沒有情感的尖酸口吻,恣意指責真正付出心血時間的人。我們真的有這樣的能力去指責嗎?如果今日被討論的對象是自己或身邊相識的親友的話,這種冷酷的「旁觀」還能夠成立嗎?

其實倡議保留者的諸多網誌文章論述中,有些我覺得亦有問題。但是相對於他們的付出,我什麼也沒有做,實在沒有立場妄加臧否。我相信在許多討論之中,他們也應該知道有些論述可能需要調整。但真正要調整的,不是那些支持者,不是樂生院民,而是主其事者。人民要鬥爭的對象應當是政府,而非另一批人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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