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幾日中國在台學生於臉書上留言的文章遭臉書檢舉下架,隨後幾篇文章也遭到同樣的命運。他接受聯合報訪問時表示,「不解民主社會中為何還會有人剝奪個人講話的權利」,他「情緒難免受影響」,未來「不再講話」。而這件事情,很快有批評文章「台灣人以言論自由為傲,卻用『臉書檢舉』讓這名陸生有話再也說不出」。

以文章論,中國學生的留言雖然用詞尖刻,但比起很多評論文章,這篇文章其實還算是溫和。雖然臉書的檢舉制度使人難以究知,究竟是如何的模式才能讓一篇文章「下架」,但很顯然,這篇文章必然引起「眾怒」,才會出現如此結果。不過這種檢舉移除的結果,正好反映出某種很樸質的「民意」,若中國學生想在台灣學習到民主的內涵,這剛好就是很顯著的一課。這也說明,民主與自由,其實互不隸屬,很多擁有民主制度的國家,不見得擁有自由。台灣所擁有的自由,也不是與生俱來。

不過,一直在這件事情上打轉,我認為這已經模糊了問題的核心。無論是中國學生對健保的看法,或是文章在臉書所面臨的結局,這些問題都有一個最初的癥結:台灣對中國的恐懼。台灣人的仇中思維,根源於台灣人恐中。這個恐中是多面向的,既有實際中共對台灣的武力威脅,也有經濟統戰的陰影,文化被侵蝕的危機,不一而足。這種恐懼並不是毫無來由,最好的參照點就是香港。香港人近年來之所以對台灣的印象愈來愈好,理由也在此。

台灣人仇中,是因為中國確實是個實在的威脅。撰文的中國學生雖然在台灣四年了,顯然沒有意會到他來的那個國家其實對台灣一直圖謀不軌。說來這應該是所有中國學生的盲點,他們大概永遠沒有意識到,中國其實是個「不受歡迎的對象」。台灣跟中國,從來不是什麼兄弟或父子之類的關係,這幾十年來,海峽兩岸一直是敵對狀態。這沒有因為兩岸往來頻繁而有所改變。

中國學生感受到台灣「民主」的震撼教育,也許會懷念起用國家公權力刪文的微博,但真正的問題,是他沒有意識到他背後的那個國家,真正的面貌為何。如果要恨,他應該要恨的是他來的那個國家的政權,無端讓他背負這些政治紛擾,這才是真正的重點。

順帶一提,臉書的檢舉機制素來遭人詬病,但這也是社群網站必然身處的兩難機制,沒有檢舉機制,臉書就會變成惡意留言的溫床,檢舉機制透明化,就更會有人鑽漏洞。這正是所謂自由價值的取捨,也是自由社會時時要面對的問題。如果只把自由當成是恣意妄為、不加拘束,這才是真正有問題。當然,這樣說,台灣人都不一定能體會了,遑論中國人。只能說即便到二十一世紀,華人社會要能夠體察到民主自由的真諦,可能都為時尚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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