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迪訪華

印度總理莫迪訪華,成為中國最大的新聞。印度是僅次於中國擁有廣大人口及領土的大國,又相互接鄰。在中國亞投行「一帶一路」的大戰略下,印度這個最大的鄰國來訪,勢必是各方關注的焦點。

由於去年習近平訪印時曾到印度總理的故鄉,所以這次莫迪訪華,也先到了習近平的故鄉─西安。到了西安,當然不可免俗要去參觀兵馬俑等地。但中新社發布了一系列新聞照,是中方以「唐代儀式」迎接莫迪。這種「儀式」真的是非常詭異,明明理當是元首級的接待,卻像是影城的定時秀。最好笑的是前導的旗幟還寫著大大的「唐」,彷彿印度總理訪問的是唐國,而不是中華人民共和國。

莫迪訪華2

自稱文明古國,卻沒有可以相襯的國禮,只有這種像是開玩笑的「秀」,來迎接同樣以歷史悠久、文化深遠著稱的國家,而且顯然不以為忤。這樣的國家,如果「崛起」,對「中華文明」,該是多大的諷刺。

失去文化積累的國家,如果要賣弄文化,會剩下什麼?

五一勞動節期間,北戴河海灘上有棟看似沒完工的建築物,引起中國媒體的興趣。該建築物據稱是一個房產公司的「公益項目」,叫作「三聯書店海邊公益圖書館」,雖然我不理解圖書館為什麼會冠上書店的名字,地產商跟書店又有什麼關聯,總之一切神神秘秘,但宣傳策略頗為高明。也不知道誰取的名字,喚作「世界最孤獨圖書館」,引起好些附庸風雅的人前去朝聖。

三聯書店海邊公益圖書館

從現有的新聞圖片看,「圖書館」建築模仿五六十年代的蘇聯風格工廠建築,顯然是798等地的流風影響。內部裝潢一色原木,配上黑色鑄鐵的欄杆燈具,很是「高大上」。但整體看來,不像是圖書館,倒像是風格書店,或是兼著賣書的精品店。而就「圖書館」的要求看,不僅書櫃很少、比例欠當,而且從落地窗照進來的陽光就這樣大咧咧的曬著書本,就圖書館論,這實在是非常失敗的設計。

我從這裡看到兩點。第一,中國對商業空間的設計非常嫻熟,隨便都有水準以上,可是真正的公共空間卻不太行。他們誤以為只要「美」就好了,卻不知道除了「美」以外,像圖書館這種針對特定用途的空間,需要配合許多限制與要求。其實臺灣的設計師也多半欠奉,關鍵在業主有沒有這種認知。就這點論,也許不能太過苛責,畢竟這次的業主是只會蓋房子的地產商。

第二,中國對「圖書館」的理解,似乎氛圍大過功能。我在之前的工作就懷疑:對中國人,特別是所謂的「高端」人群,「圖書館」似乎只是在形容一種氣氛,「宛如身在圖書館」,而對圖書館實際的功能一無所知──我可以想見,中國的富裕階層,大概沒有幾個人時常出入圖書館,更沒有人像美國富豪那樣,動不動就捐錢給大學蓋圖書館。所以他們認知的圖書館,跟我認知的圖書館,基本上是兩碼子事。如果以北戴河這個「圖書館」為例,我會說,中國人以為的「圖書館」,實際上應該是臺灣的誠品書店吧。誠品書店也許曾經有過一些雄心壯志,希望自己可以成為不遜於圖書館的存在。但再怎麼樣,誠品書店終究是一間營利的場所,本質上跟圖書館仍離得很遠。不過,誠品流風所及,臺灣有些圖書館也追摹起誠品書店的裝潢,比如國美館的資料中心。可是再怎麼樣,臺灣的圖書館還具備應有的功能,不是中國這種完全看不出是圖書館的「圖書館」。

以噱頭論,這棟建築物與他想要賣的情調,應該達到目的了。但他要賣的文化情調,卻剛好顯露出他們的文化匱乏。就以這樣的操作來看,我相信已經是中國人的極限了。我認為文化高下與否,有一點取決於他們是否能意識到「紅線」。比如之前被掀出來罵的誠品商旅,掛著「文創」的羊頭,跟這個例子相當類似。而近年因著中國人對誠品的崇拜,誠品也決定進軍中國,開始傳播他們的「誠品美學」。恰巧可以看出兩岸「文化」內涵的變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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