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中市議會近日三讀通過「台中市發展低碳城市自治條例」,條例中規定從民國110年開始在台中部分地區禁行摩托車,引來輿論一片反彈之聲。我甚至在臉書上看到有趣的情況:從來沒有在台中居住過的台北人也振振有詞的抨擊這項決議,說台中地太大,大眾運輸不發達,彷彿他在台中生活經年。

雖然此條例引來諸多非難,不過若可以真的履行,長遠來說,對台中的空氣與市容確實有極大助益。台灣雖然沒有禁摩的前例,但中國許多大城的市區早已禁止騎燃油的機車。以深圳為例,深圳的道路規劃模仿新加坡,原本就是為了方便汽車而設計,幾乎所有主要道路都是八線十線的大道,而住宅區和商業區則在較窄小的支線道路上,而且是各自獨立,沒有像台灣一樣連綿的住商混合區,很容易就能畫出禁行機車的範圍。但台灣的城市沒有像深圳這樣按照都市計畫來發展的狀態,道路狹小、住商混合是常態,如何畫分區域,相當考驗地方政府的能耐。

若和台北相比,台中的確是大眾運輸工具不發達的地區(不過全台灣大概也沒有像台北這麼發達吧),一般台中人出門也確實多用私人交通工具。但台中推行搭公車八公里內免費的措施確實有收到成效,至少在中港路上的公車常常都是滿的。台中的公車路線也有增加,以前從來不會看到公車的道路,比如美村路、公益路、英才路等,現在也出現公車了,雖說班次仍不密集,對我而言已經是很可貴的進步。如今台中又著手在蓋BRT(快捷巴士)系統,雖然對他們有什麼路線、會停在哪些站毫不清楚,也不知道那些醜到宛如大型裝置垃圾的候車亭是誰設計的,但就台中公共建設的成效論,這個系統應該是用處比較大的。總之,在台中的捷運系統尚未蓋好之前,希望這個替代品可以讓台中人可以真正感受到大眾運輸工具對台中的正面效益,可以讓台中人比較樂意去搭乘大眾運輸。

至於禁摩,對台中人而言確實是不小的衝擊,但除卻大台北地區,台灣人都因為摩托車的機動性高而懶得走路,像台中這種可以隨便停車的地方,時常可以看到郵局、銀行、便利商店等一般人常去的地點前有許多機車在門口亂停,有時人行道根本就成了機車停車場,騎樓也常被機車佔滿。除卻少數的鬧區,走路的行人少之又少,我曾嘗試從勤美誠品一帶沿著美村路走到美術館,沿路幾乎沒有跟我一樣的「行人」,我也因為屢屢被路霸機車擋道,不得不走到大馬路上。這跟在台北市的情況實在是天壤之別,甚至連大陸的城市都比不上。而為了方便機車上下人行道,店家或住家時常用水泥將人行道與馬路的落差填滿,不僅醜陋,也妨礙雨水排水,所以台中一旦下大雨,人行道旁就立刻出現積水,彷彿我生活的城市是連排水系統都沒有窮困鄉下。

而這種騎車習慣,也影響了台中市容。台中的商店很常佔據騎樓,不見得是因為空間不足,而是為了要方便台中人騎車可以直接停在路邊方便購買,特別是小吃店和飲料店。反正台中的行人很少,大家都騎車開車,騎樓就像是多餘空間一樣,不用白不用。這可以說是某種惡性循環,越多商家這樣做,騎樓就越不會有人走路,愈多人選擇騎車,則商家就愈會佔據騎樓。要能夠扭轉這個狀態,唯一的方式就是希望大家少騎車,多走路,以期減少機車停在騎樓,或是商家佔據騎樓的比例。

但直接禁止騎機車,如今看來反而適得其反。而且現成有一個替代品,就是電動機車。電動機車當然不如燃油的機車耐跑,速度也不快,不過市區通勤,這樣的功能也就夠了,而且電動機車不會排放廢氣,也不會有噪音(電動機車騎起來幾乎無聲)。但由於電動機車在交通工具的定位類似腳踏車,騎車的人不需要考駕照,還很容易騎到人行道上(一般的機車台灣人都會騎到人行道了),發生交通意外的機率可能反而增加。台中市政府稱在正式實施之前,會有相關配套措施,不知道他們可否有想到這層。

而且就算有健全的大眾運輸,民眾也不見得真的會放棄機車,台北就是最顯而易見的例子。台北市區明明捷運、公車轉乘方便,甚至現在又有了公共腳踏車,機車數量仍然很多。就算台中真的突然間有著可以比美台北的大眾運輸系統,多數人應該仍習慣機車方便機動的特性,不易轉換至需要走路轉乘、耗時等待的大眾運輸系統。我總覺得要改變民眾的習慣,只能透過增加機車稅、停車費等墊高成本的方式,促使民眾因不符經濟效益而轉向。如今台中市政府直接以法令限制,即便不管現在民意反彈,之後要如何落實執行,必然是影響關鍵。而且台中此例一開,若可以真正落實,未來必然全國各地方政府隨之效法。就長遠論,我支持此法,但要如何做,端賴台中市府的能耐。

後記:
台中BRT的車站站體,我覺得奇醜無比。查了台中市政府網站的內容,也遍尋不著到底是誰設計的。後來才在網路圖片上看到秋紅谷的陳設模型簡介上有寫設計的建設公司,叫做印記聯合建築師事務所。該事務所在自己的網頁稱「以打造零碳建築為目標,研發各種資源再生利用之建築方案,預先考慮氣候變遷之影響,融入設計中」,又稱「高貴不貴...使高品質只需一般造價之90%~50%」,大概是這樣的說法很符合台中市政府近來主打節能減碳的訴求。但我不知道結構繁複、全都由曲線構成的站體,究竟是哪點可以節能省碳。而就造型論,就目前現正裝設的站體,在我看來,就像是匍匐在馬路中央的巨大毛毛蟲,美感又比真實的毛毛蟲遜色很多。而且這些車站,與四周環境毫不協調,一如近幾年台中市的公共建設,一味花俏,充斥許多莫名所以的設計,但用起來卻不方便,徒然浪費公帑。我永遠記得張溫鷹時期所設立的公車站,既不能遮陽也不能擋雨,甚至連可以張貼公車路線圖的地方都沒有,地圖示意還用黑色大理石蝕刻──毫無用處,整體而言,就是一無是處的公共建設。但這樣的公共建設居然成為台中的「傳統」,實在可悲。所以看到BRT的車站長成那樣,我心中泛起一股非常不祥的預感,我希望我的預感是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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