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我因為這份工作苦惱不已時,我研究所的朋友在線上和我閒聊,認為我應該回到學術界。

這是很多人對我的看法,我不置可否。但無論我的主觀意志是什麼,我發現我似乎已經太習慣學術性的思考模式,講得比較不客氣一點,我某種程度上已經「愚化」成適應學術思考的狀態。現代職場中需要靈敏反應、八面玲瓏、對數據敏感、有商業思維的訓練,對我而言非常困難。比如說,在陳述事件上,我傾向用文字,但一般職場,則多要求用表格與圖示。雖說論文寫作也會用到表格與圖示,但在人文學科中,這種要求只是其次,重心還是文字陳述,無論是邏輯與鋪排,而這些東西,一般而言,職場上是不需要的。

本來我覺得待在學術圈子是在逃避,但當我真的一腳踏入「現實」後,我才知道我其實沒有能力活在這種社會底下,待在學術圈固然是逃避,卻也是保護網。我一日聽到一件讓我感到很難過的事情,上司去了一趟法蘭克福書展,深覺要還是需要學術界的人來選書,在此之前,選書是一位進出口公司業務主管出身的同事與以前誠品負責外文圖書的同事負責。「學術圈」依然享有「外面的人」給予的莫名光環,但我這個離開學術圈的人就成為癟腳的菜鳥。也就是說,如果我還在學術圈,哪怕我只是個故宮博物院的臨時人員,也足以享有他們賦予的光環,一旦離開,我就什麼都不是。

感謝他們讓我看到人世現實的一面,也讓我知道,我所拋棄的,遠比我想像的要來得多。

學術圈固然是個剝削的世界,但這個世界又何嘗不是大家互相剝削。既然是剝削,至少做自己擅長的工作,或許比較好一點。我在做這份工作的時候,其實發現我不能忘懷自己的學術專業,之前回台灣,我居然還想著之前修改的論文要補上圖片。說來其實很可笑,那篇文章,我是想拿去投稿的,之前在故宮,有一搭沒一搭的改,並不著急。而且當時不久前已經寫了一篇全新的文章,作為教授榮退紀念的論文,所以先放著慢慢處理。好不容易本文的部分大概全都改完,唯一只要補上圖片,此時我就離開故宮了。如今,這篇未來得及整理完的論文,竟成為我「緬懷」學術生涯的唯一憑藉,豈不唏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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