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asterpieces of Song and Yuan PaintingsFrom American Collections

YVONNE TAN,2012年10月23日,原文連結

上海博物館今年六十年館慶特展,美國藏宋元名畫展(美國藏中國古代繪畫珍品展)。六十件名作係由美國最重要的四大博物館中國藝術收藏中所出:大都會博物館出借廿九件,波士頓美術館出借十三件,克里夫蘭博物館出借十件,納爾遜阿金斯美術館出借九件。現正運往上海。這些作品在中國繪畫史上有著重要的地位。這些作品係由上海博物館館長陳燮君及書畫研究部主任單國霖在參訪美國博物館時所挑選的。

「這個展覽說明了上博在中國書畫領域上的領導地位,」姜斐德(Alfreda Murck)說道,她是北京故宮的中國書畫顧問。「這個展覽極具歷史意義,可謂後無來者。幾乎所有作品都從清末民初離開中國之後首度再回到這個國家。」上海博物館希望中國的觀眾能認識這些海外重要的中國藝術品,也是中國博物館最大規模的國際借展。「為了回報這些年來上博的慷慨,使得美國各博物館難已拒絕這次借展的要求,」姜女史云。「這次展覽是個難得的機會,即使在美國,到了這四個地方的博物館,也不可能全部看到這些大作,他們再沒有機會能在同一個空間同時展出。

早期書畫中的文人意識相當有限,留存作品也不多。傳世作品能夠溯源並可以知道作者名稱的作品至早只到北宋(960-1127)。這些卓越的作品讓我得以知道藝術家,並提供資訊及創作的背景。由於當時徽宗(1082-1135)主導畫院,繪畫在此時扮演相當重要的媒介。「宣和畫譜」(1120)即是他要求編纂,將6397畫作分成10個畫種,自此成為中國繪畫傳統分類的依據。這個展覽反映出那個時代在繪畫上的成就。

山水畫排在第六,有極高價值,在繪畫中有著難以比擬的權威。宏偉的山水景色圍繞著北宋的首都開封,開展出巨碑式的垂直複雜構圖。這種多視點透視的畫法用在高山的題材上,主要可以分作高遠、平遠、深遠。李成(919-967)是這種早期山水傳統的典型,他被看成是領首的大師。「他是其中一位以寫實性山水畫成名的大家,李成以『雨點皴』著名,還有對建築人物細緻的描寫,還有他有力的『蟹爪皴』」納爾遜阿金斯博物館資深策展人馬麟(Colin Mackenzie)說。「這些特徵都可在『晴巒蕭寺』圖中看到精采的表現,這是如今僅存兩三件作品中其中一幅傳為這位重要大師之作。」

在江南地區這個丘陵處處之地,平坦或圓形的輪廓線產生了較為和緩而稍缺氣勢的山水。董源(活動於930-960s)是南京的首要代表人物,描繪出精細的河岸景色,如「溪岸圖」。他的後繼者巨然(活動於約960-985)畫出和緩的河岸和礬頭。傳為巨然畫的「溪山蘭若」是宋代巨碑式構圖的一個典型例子,呈現出華南地區雲霧繚繞的山頭與青翠華滋的森林,克里夫蘭美術館中國畫部門策展人鍾妙芬(Anita Chung)說。「畫中結合李成和董源兩種風格,調和南方山水畫家的明亮感與李成的傳統。這足以讓人關注到南北兩邊傳統結合後,開啟後來的元代(1279-1368)山水畫的新可能性。」

有時繪畫的目的會遭到質疑。著名詩人及政治家蘇軾(1037-1101)認為畫不僅僅只是要再現形象。他對文人美術情有獨鍾,為士人畫(文人畫?)之蒿矢──依賴毛筆的掌握──用來表達自我。喬仲常(活動於11世紀晚期到12世紀早期)為這個激進潮流的先鋒,與蘇軾合作的作品開創了中國畫歷史的新頁。「傳為喬仲常的『赤壁圖』大概是納爾遜阿金斯博物館中最有名的畫作了,」馬麟說。「這幅長卷有24呎長,是現存最早的中國文人畫作當中的一幅,有著有力的筆觸,並將內心的情感形象化。它不僅僅畫出赤壁賦的內容,甚至直指其作者蘇軾的內心。」

當政府往南流亡,南宋(1127-1279)首都杭州被當地綠意盎然的環境環繞,發展出新的山水畫形式。許多作品如今已經消失,但既存的作品建立起南宋繪畫的樣貌。如著名的馬夏畫風,馬遠(活動於1189-1225以後)和夏圭(約1180-1230)常使用對角線構圖,稱之為「邊角景」,山水風景只描繪在某個角落,而其他地方則淡掉。它也以小尺寸流傳,如冊頁或扇面。手卷的全景畫風,再由右到左開展時,呈現出持續不斷的景色,而沒有特別畫風的歸屬。將北宋文人畫加以革新的「春遊賦詩圖」,係傳為馬遠的少見的手卷畫。「這張文人雅集的圖像可能是時代最早也最好的一件,其卓越精湛的筆法,描繪著景色和人物。」馬麟說。此畫也許是受富有的張鎡(1153-1211以後)委託,他是政府官員,也是業餘的畫家與詩人,畫中景色是他在杭州的園林。畫中畫有38人,一邊是四位古代詩人,根據張鎡的詩意所繪。這張優雅的作品乃是與古人「神交」的圖像化。

在這個時期,筆法被賦予了名稱,好更強調其用筆。馬遠與夏圭的被歸類成斧劈皴和半邊一角構圖,其畫面變得更為抽象。「他的手卷『山水十二景』當時所能做到最簡約的山水畫作,」馬麟告訴我們。「很少有畫家可以引來如此的注目──畫面大部分都沒有筆觸。但仍然如此吸引觀者去想像那個留白空間所呈現的內容。」這種方式進一步被西湖邊寺院裡的禪宗僧人所發揮。他們理解那種抽象的力量,只以墨色敷染紙張,以自動性筆法畫上簡單的內容。最為著名的是梁楷(活動於13世紀前半),曾為杭州宮廷的畫院待詔(1201-1204)。他的「澤畔行吟圖」也是「一角」構圖。大部分的空間都被濃霧壟罩,峭壁與繪畫細節則壓縮在畫面底下。

除了禪宗的影響,就是宮廷繪畫。人物畫,包含宗教畫與風俗畫,是唐代(618-906)墓室壁畫及手卷留下來的遺緒。在徽宗主持畫院期間,「宣和畫譜」稱之為「人物」,列於第二。「擣練圖」中的三個場景,婦女繡熨顏色鮮明的新絲綢,呈現出典型的宮廷品味,空間的安排得以專注在主題之上。「這是中國人物畫最偉大的作品之一,此畫置於徽宗名下,他也是位才華洋溢的藝術家。」波士頓美術館亞非大洋洲部門主任白珍(Jane Portal)說道。「仕女參與這種家務勞動反映出傳統春日皇后帶領他們參與古老的繅絲儀式。」

北宋充滿著「格物」精神,在探討智慧和哲學時熱衷於向大自然取經。對禽鳥、花卉及其他小生物充滿細節的觀察產生出了花鳥畫,排在第八個順位,也是徽宗皇帝最為擅長的。「從書法和繪畫不同的風格表現來判斷,『五色鸚鵡圖』大概是極少數現存可能為徽宗所繪的作品,」白珍說。原來這是大型冊頁的一部份,由徽宗所編,紀錄罕見的花鳥、珍稀與重要事件。

除了大自然,或許還是天界象徵的龍。「龍魚」排在第五順位,可見陳容(活動於13世紀前半)的「九龍圖」。「我相信這應該是所有中國畫龍的圖中最好的一幅,此一手卷幾乎有36呎長,龍在其中是道家思想的體現,」她補充道,「龍在濃霧、浪濤、煙雲中若隱若現,宛如道的象徵。」

然而在南宋富裕的經濟市場需求下,佛道人物像有不一樣的走向。港口寧波出現提供宗教需要的藝術品,工作坊為市場製造產品並外銷出口。菁英階層會來訂製神明圖,其中有些完美的傑作。「12世紀中最重要的羅漢圖,」姜斐德說。「原本是約在1170年代於寧波製作,後於1246年『五百羅漢圖』賣往日本。原本藏在鎌倉,後來藏在小田原。1590年被豐臣秀吉所奪走,不久出現在著名的京都大德寺。19世紀晚期,有十幅為波士頓美術館所有,其中四幅為周季常(活動於12世紀中葉)所畫,列入展出當中。有學者認為不只寧波,杭州也有生產這類藝術品供應佛教市場所需。」

當蒙古人奪取政權,朝廷北移大都,即今日的北京。雖然缺乏正式的畫院,元代的宮廷繪畫基本上是在宋代傳統的基礎上。北宋著名的人物畫家李公麟(約1041-1106)的白描法,在元代享有聲譽。他的歷史題材、佛教神祇、馬畫和山水畫給元代宮廷畫家提供了樣板,有意延續他的風格。而繼任的皇帝元仁宗(1312-1320在位)委任宮廷畫家王振鵬(活動於1336-1364)畫維摩詰和文殊菩薩像,他在著名的「維摩不二圖」中採用白描法,落款的日期是1308年。「元代畫家張渥(活動於1336-1364)以流傳有數卷九歌圖著名,其白描手法也是來自於李公麟,」鍾妙芬說。「流傳至今的還有三件,克里夫蘭的藏品是日期最晚的版本,大概是1361年或稍早,可以跟上海博物館所收藏1346年最早的版本做比較。」

蘇軾開啟了早期的文人思想,並加以精煉。其中一位主導人物是趙孟頫(1254-1322),是宋代皇室的遠裔,供職元代朝廷,他首先將詩、書、畫合為一體。「在他的藝術發展下,趙孟頫追求繪畫的古典精神,掌握古代的筆法,都是他崇古精神的影響,」鍾妙芬說。「他的藝術展現出文人思維,認為書畫同源,都是藝術家表現自我的工具。在『竹石幽蘭圖』中,畫竹的方式猶如隸書,蘭花以行書筆法,石頭則用上飛白的技巧。結果是這種水墨畫法使得文人畫出現嶄新的面目。」當趙孟頫告隱南下,他所畫的山水畫可直接上溯董巨。他採取了江南的傳統,成為之後元代大家的基礎。

這些大作齊聚上海實為難得的盛會。他們訴說著宋代的高峰,是研究了解中國繪畫所不可或缺的。要能再現此景非常困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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