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喜歡這個TED的演講,「每個人內心都有一個女孩」,讓我想到胡晴舫寫的「女性化等同於高度文明化,代表成熟物質與靈性向度。」(《我這一代人》)不幸的是,今日的人類社會是個男性化的社會,這個男性化的社會,正在摧毀女性化的文明。

Eve Ensler在演講中其實提到兩點,一是今日世界女性的處境,一是每個人心中所擁有的「女孩細胞」。Eve Ensler提到一個難堪的真相,那怕近一個世紀,女性主義已經從激進理論變成理所當然,但女性的處境卻仍然非常惡劣,而且就她的演講中所言,還不只是印度或非洲如此,連第一世界的英美等國,也一樣如此,強暴、壓榨、販賣等不「文明」的行徑,仍然存在,無庸置疑,她們都是父權體制下的犧牲者。

Hope For Every Girl (Anti-Slavery Day) from Hopeforjustice on Vimeo.


至於「女孩細胞」,她有點語焉未詳,但我歸納起來,應該是希望我們可以正視脆弱、敏感、纖細的部分,不要恥於展現出來。我想到陋室銘中的「柔弱生之徒」,我們素來把翻譯成要放低自己的身段來面對各種挫折,但我看過Eve Ensler的演講後,我覺得這句話,更可以解釋成:人要能夠展現自己的脆弱,才能有真正生存的能力。這也完全可以映證我們時常耳聞或看到的一些故事:有些女性失去丈夫,帶著小孩,一窮二白,卻咬牙苦撐了過來,但永遠要對外展示剛強一面的男性,遭遇挫折之後,不是從此喪志頹靡,就是尋死。顯然「男子氣概」除了意氣用事、充面子、對決、打群架、嘯眾械鬥、發動戰爭以外,實在毫無正面的用途,連保全性命都不能。但這大概是地球設計的自保機制,讓人類可以藉由這種人性的缺點適時自相殘殺,好減緩地球的負擔。

如此細想,確實也是。人類文明對女性理想的要求,不外乎溫柔、體貼、纖細、友愛、富同情心、善解人意、優雅大方,但說實在話,這不管放在什麼人身上,都是很好的事情。可見女性的理想標準是放諸人類皆準,只要人類往女性的理想邁進,這世界一定會比現在要好很多。我似乎是在講髒話的書上讀到,人類社會極少數沒有真正詈罵他人的髒話,其中一處是位在雲南的少數民族,當地是母系社會,首領通常是一位年長的女性,實行男子入贅的走婚制度。當地語言最嚴厲的話,也不過就是「你們家沒有後代!」這種程度,跟中文爛極而熟的各種生殖器官與辱罵祖先的用語,完全不能比擬。日本也是,日本在講冒犯的語言並不是用詞,而是破壞語言的尊卑關係,像是用對晚輩的命令句和長輩說話,就可以是極大的不敬,完全不需要「幹」、「肏」、「屌」之類的特定用語。而日本文化中,一直有著母系社會的痕跡,像「夜這い」這種外人看起來性關係很混亂的風俗,其實就是母系社會風俗融入父權文化後的奇怪變體。

這也使我開始思索年代比較久遠的事情。之前看鄭吉雄〈從遺民到隱逸:道家思想溯源—兼論孔子的身分認同〉一文,引來我一點懸念。孔子與老子,同樣是殷人後裔,但一個選擇擁抱征服他們的周朝禮制,一個選擇用消極的態度躲避周朝的統治,引導出兩條不一樣的思維態度,成為中華文化的一顯一隱。而透過今人的研究,我漸漸發現我們想像中的殷朝,其實是周人的觀點,在成王敗寇的優越感底下,顯然帶著巨大的偏見,而這個偏見就這樣綿延了數千年。眼下故宮正在展出「武丁與婦好」特展,武丁和婦好的時代,正是殷朝最為強大的時期,今日挖掘到的青銅器、玉器、陶器、石器等考古文物,其精緻優美,難以想像這是近四千年前的人所製作出來。其中的象形器(動物形狀的器物),幾乎都是矮胖可愛,外觀充斥著弧線,像是Q版過的產品。這跟後來的周代器皿,充滿方硬尖銳的形狀大異其趣。學者曾根據周人對前朝的記述,推測殷代應該是母系社會。或許從出土文物所見到的審美品味也可以暗合學者的看法。

無論如何,我很推崇Eve Ensler的觀點,我們不要試圖隱藏自己內心柔軟的那一面,而且試圖隱藏的後果都相當糟糕。Eve Ensler在裡頭提到她父親毆打她還不准她哭,她事後看來,就像是她父親想要逃避哭聲所帶來的罪惡感。男性為了隱藏他心中柔軟的部分(可能是同情、喜歡、可憐),展現出來的往往非常糟糕,輕則會亂拉自己喜歡女生的頭髮,嚴重的會綁架強暴自己鍾情的異性。最極致的例子,或許可以看中國,當行人對撞倒在路邊的小女孩不聞不問,當整個社會對巨大的不公正漠不關心,那種感覺,就像是他們每個人都強暴了他們心中的小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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