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灣詐騙集團嚴重,行之有年,除之不盡,愈來愈多。若以我以管窺天的眼光,詐騙集團橫行,或能反映台灣是個充斥假話和騙局的社會,而且還是政府帶頭,日昨剛放上網路就被網友檢舉「詐騙內容」的行政院廣告可為一例。

但這種騙法還算是顯而易見,我們還能加以提防。多數時候,我們太習慣活在謊言當中,不太能分辨得出來(可能也不太在乎)政府的說的謊。

就好像「文化創意產業」。

高雄師大的助理教授黃孫權在「香港獨立媒體」刊載一篇文章:「誠品是好文化、好生意?」質疑台灣政府大推「文化創意產業」是否真的有成效可言。他舉了誠品當例子,台灣官方愛用誠品當作典範,但誠品其實是用書店這個「文化場所」來包裝攤位出租和精品販售的生意,對台灣的文化並沒有什麼實質的助益。政府連年投下大筆金錢,最後也只是疑似在圖利特定團體,而且絲毫看不出他們所宣稱的經濟效益。這正是當時文化部剛成立時我所預測的,文化部實為文化「產業」部,重點是產值,不是文化。如果以前的文建會還做了一點保存紀錄的工作,如今的文化部,只是另一個唯利是圖的部門,或者可以再陰謀論一點,是一個對文化團體專職「摸頭」的部門,用「文化」這個貌似高高在上、不可侵犯的玄妙象徵,憑空增添許多「限制」,使特定的「文化團體」成為政府的應聲蟲。

我仍然認為梁文道的看法很具洞見,我們欽羨國外文化創意產業的蓬勃,其實是經濟地位的反應,「藝術還不是他們得以繁華的原因,而是結果」。莫說英國美國,只消看看我們鄰近的那個韓國,就很明顯。雖說韓國自一九九七年金融危機之後就開始用國家的力量發展影視產業,但我們真的注意到韓國的電視電影,仍是在韓國復甦之後才開始。當韓國的電影電視站穩腳步後,就像錢滾錢一樣,邊際效應就會一直擴大,明星代言、廣告收入、海外授權回過頭來支撐韓國的影視產業,讓他們肯用更多經費人力,製作更多的作品。與此同時,韓國的經濟也節節上升,二零零五年人均所得超越台灣,經濟成長率遠比台灣亮眼。文化興盛與否,根本就取決於經濟狀況。如果我們根柢已經差了,再去發展所謂的「文化創意產業」,也不過只是空中樓閣罷了。

再說了,我們真的懂「文化」嗎?有多少人知道台灣的「文化」,有多少人珍視在乎呢?「文化創意產業」喊得震天價響,文化部裡的人跟正在從事「文化創意產業」的人,又怎麼理解台灣的「文化」,有多少認識呢?

有位常常跑廟會的朋友,對台灣各地廟會相當熟稔,卻也對這個台灣特有的文化感慨萬千。台灣確實多了很多人關心廟會,參與地方盛事,各地政府也多有挹注,甚至大張旗鼓,希望可以藉此發展觀光,希望成為一個「產業」。可是與事者唯利是圖,原本敬天畏神的莊嚴性質大為走樣,為了配合官方和觀光人潮罔顧傳統風俗,肆意改動;許多人趕一時熱鬧,不求甚解,拿著相機隨便亂拍,干擾廟會的進行,還自以為在保存文化,非常托大,行徑不亞於在香港流竄的蝗蟲客,斲害廟會甚鉅。但最令人難過的,莫過於主辦方對自己的文化傳統認識闕如,不知固有禮俗保存的意義和價值,只想譁眾取寵,迎合一般人的刻板印象,親手毀了先民涓滴之積累,脆弱的資產亡於一旦。這種無知,是種普遍的無知,而且是理直氣壯的無知,彷彿台灣人不知道自己的文化傳統方為正常,像我這種成天只在一堆陌生的名字和專有名詞間打轉的人才是瘋子似的。就好像有一次有人問我他想帶人去看展,要我推薦有什麼可看的,我跟他說可以去看陳澄波的展,他回我「我不知道他是誰耶」,我忽地感到一陣深深的無力──而我有這種感受,想來就是個怪胎行徑。於是乎,當我看到有人貼上高雄岡山壽天宮三川殿的藻井圖片,原本潘麗水所畫八卦放射狀的藻井,因為廟方認為「年久失修、蛀蟲嚴重」,替換成一整片用模子粗製的方形天花時,我心中難過,不僅僅是因為廟方如此粗暴對待台灣重要畫師的作品,更是因為這樣痛失遺憾,除了從事傳統藝術研究的人才能體會以外,台灣所有人,包括文化部諸公,都對這樣的損失漠無所感。如此忽視文化教育所帶來的後遺症,豈是區區文化部,區區龍應台可以挽回呢?而他們是這樣一無所知,又如此汲汲於「文化創意產業」的謊言當中,台灣的文化,又豈有可以期待的一日?

岡山壽天宮三川殿藻井
(原來圖說:高雄岡山壽天宮三川殿藻井因年久失修、蟲蛀嚴重,己於今年年中將所有潘麗水彩繪藻井(上圖)改為一般天花板(下圖)。沒有留下任何遺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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