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熙來已經成為近來國際報導中國最重要的新聞。雖然他和妻子谷開來已經中箭落馬,但事情顯然無法輕易落幕。而當中還牽涉到一個英國人之死,使原本侷限在中南海的宮廷鬥爭,又加添了「外國影響」,變得更加棘手。

薄熙來倒台對外人而言,彷彿是中共的密室政治突然開了一扇窗,讓我們得以一窺裡頭殘酷的鬥爭,也證實幾年前國際間所猜測,中共在失去強人指定接班的絕對權力後,各方勢力必然開始互相傾軋,出現內鬨。只是這個內鬨的影響層面有多大?到目前為止,多數人都認為這件事情對中共的統治地位不致有什麼動搖,而幸運的是,如今這種政治內鬥已經不太會影響到一般百姓,大家權充當作連續劇在看,對一般民生影響不大。跟毛時代相比,不能不說是很大的進步。

但縱使中共高層出現大震動,政爭通常對民生仍無所裨益。薄熙來倒台,圍繞在他身邊的貪腐傳聞、打黑疑雲能夠水落石出嗎?幾乎不可能。若不是後來中共中央以謀殺事件將谷開來入罪,連英國人海伍德的死因,也恐怕難有真相大白的一天(但如今我們還是一無所知)。

港人某些評論對此事頗持正面態度,因為他們認為薄熙來倒台幕後的主導人是溫家寶,而溫氏向被視為中共改革派代表,可能象徵溫家寶欲推行改革有望。但國際看法普遍悲觀,認為這是走回頭路,或至少心態上趨於保守的政治處理。中共巨大的貪腐及特權交織出綿密的網絡,維繫恐怖平衡,致使他們在處理薄熙來時只能捨本逐末,用消音的方式留人疑竇,並特意導往刑事兇案的方向。他們害怕薄熙來成為中共垮台的第一塊骨牌。可以想見,改革非但不會出現,輿論空間只會愈加緊縮,「維穩」的需要也會愈來愈高。姑不論溫家寶在薄熙來倒台當中扮演什麼角色,至少就外人來看,像「烏有之鄉」這種立場毛左的網站也遭到關閉,支持薄熙來的言論均遭到消音,要說這樣的政權會因為一人傾覆就能有什麼改革,實是過於樂觀的看法。

由於薄熙來的案件牽涉到英國商人,其子瓜瓜仍在紐約就讀研究所,英美媒體對這個事件尤為關注。英國先報導薄妻谷開來的交往情形,包括她在美國任律師的經歷、在大連為協助薄熙來對外招商認識一群海外商人,其中有些人成為薄家的入幕之賓,替他們處理海外的「事情」,其中包括幫薄瓜瓜申請英國的學校、處理住宿與開銷。報導並繪聲繪影,認為谷開來曾與這些外國商人有過不尋常的親密關係。然而如此親密的情況在谷開來因涉嫌貪腐遭到調查後,便因為谷開來情緒不穩,開始出現變化。英國商人海伍德在重慶一間飯店離奇死亡,屍體迅速火化,死因迄今不明,因為中國給英國警方和家屬的死因說詞不一,徒增疑雲。之前或猜測可能是薄熙來雇人殺害,但如今大概都傾向是谷開來與海伍德交惡,欲殺人以封口。其他與薄家的關係人物,特別是有經濟往來的,無論本國外國,大多都無法聯繫。少數曾接受英國媒體採訪的人,如台裔美籍的商人程毅君(Larry Cheng),亦對此三緘其口。

至於人在美國就讀哈佛大學的薄瓜瓜,日前也被疑似美方人員帶走,行蹤成謎。美國與此案件的牽連,始於今年二月時前重慶公安局長王立軍到成都美國領事館尋求政治庇護。王氏雖然在隔日便離開領事館,由中共國安人員帶往北京。但一般咸信王立軍提供許多不利薄熙來的資料給美國,只是美國迄今不願對此有所回應。如今薄瓜瓜滯留美國,又被疑似聯邦調查局的人員帶走,無疑讓這齣薄家大戲更為「國際化」,也愈發詭譎多變。

薄家大戲發展迄今,牽涉日廣,中共數度想要強壓下來,卻難以抵禦發達的網路,甚至是當地媒體為求點擊率的聳動報導。這是是自天安門事變以來最嚴重的中共內部鬥爭,意義非同小可。外界雖然不理解薄熙來被罷職的真正原因為何,但一般認為,薄熙來想參與政治核心的企圖過於進取,違反共產黨的慣例。從這些旁敲側擊可以窺見,中共已經從單一的強人政治,轉化成專制的高層官僚體制。這種體制的好處在於,它不會再現毛時代由個人意志專斷獨行,讓中國數度面臨難以彌補的損害;但同時官僚也會成為一群龐大的利益集團,國家發展實際上是在滿足他們的需求,缺乏有力的制衡、也難有改革的動力。即便碰到像薄熙來這種根正苗紅的太子黨成員,也難以挑戰集體的意志。六四以後的中共以經濟發展重新鞏固治權的正當性,但經濟總有停滯的一日,共產黨卻愈發臃腫沉痾。台灣應當要嚴加警惕,防範時局變化所帶來的衝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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