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家族
(陳澄波,我的家族,1931,私人收藏)

最近北美館大陣仗處理台灣美術史,先有顏水龍包山包海式的研究成果,二月十八日又有陳澄波的大展,許多首次公開的畫作手稿素描,洋洋大觀,企圖心濃厚。也許他們真的把陳界仁的話給聽了進去,回來戮力忽視已久的台灣美術史。不過,展覽雖大,論述卻一般,有種入寶山卻空手而回的遺憾。希望他們會出圖錄或是在自家刊物發表比較嚴謹的學術論文好闡揚成果,畢竟展覽總會結束,畫總要還給別人,只有紮實的研究成果才是展覽的真正價值。

對一般台灣人而言,台灣美術史幾乎等於不存在,很多人可以對印象主義畫家的名字倒背如流,卻不見得能說出幾個台灣藝術史上重要畫家的大名(尤為恐怖的是,這些人往往還包含美術系的學生)。陳澄波大概是極少數會時常提到的台灣畫家,但並非因為他在台灣畫壇的貢獻或藝術地位,而是他死於二二八。於是乎,他就變成台獨主義者拿來控訴「萬惡國民黨」最好的例證,在加上陳澄波曾前往中國的背景,更加深「萬惡國民黨」的罪孽,成為二二八受難者的代表。

這次在北美館展出的陳澄波作品,剛好多是他在東京畢業後至上海任教那段時期。在上海那段時間他先後任職新華藝專與昌明藝專,與當時上海重要的畫家或為同僚,或有往來。不過從繪畫風格來看,陳澄波在上海的風格大體繼承塞尚、高更,其繪江南景色,雖然有亭舍小橋,但筆觸色調,反而頗有南法的氛圍。而人物畫像的作品,更讓我想起梵谷,比如他所畫的「我的家庭」,可以感覺到梵谷「吃馬鈴薯的人」的影子,自畫像的奔放筆觸,也和梵谷相呼應。這次展覽中,可以看到陳澄波留學日本那時介紹西方藝術家的雜誌,偌大的圖片即是梵谷的自畫像。可見當時的時空背景,日本對後印象派必然有許多介紹,成為陳澄波的學習對象。中國時報也報導陳澄波之子在整理父親遺物時發現畫滿紅線的法文字典,稱陳澄波「原本想去法國繼續深造」,但後來去了中國任教。然而當時上海雖然藝術頗為蓬勃,卻壟罩在時局不穩的戰爭陰影下,他在上海就碰到了一二八事變,展覽並有展出事變後他畫商務印書館遭轟炸後的殘蹟之作品。

是次展覽另一特點,係有大量草圖及素描,對研究者而言可以觀察陳澄波構思作品的過程,具重要的史料價值。而展出的多幅裸女素描也難得一見,一般美術館所收藏的陳澄波作品,多是風景畫作,他在學校的習作,反而相當罕見。

北美館連續擘劃如此大規模的展覽,卻因為沒有宣傳而乏人問津,甚為可惜。可見北美館在「推廣教育」的部分,實在有所不足。所以縱然北美館自開館以來已經進三十個年頭,台灣人對自己的美術發展仍然所知甚微,反而國外借展愈發泛濫,不啻本末倒置。希望這些大型展覽,不僅有學術的深度,更能有引領台灣人了解本土美術發展的功用,如此才是真正的文化累積。

    秋風起 發表在 痞客邦 留言(0) 人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