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rk Here - Openhouse Gallery from Fancy Cat Productions on Vimeo.


紐約有間藝廊弄了一個「室內公園」,吸引人到藝廊休息放鬆。但這個室內公園似乎全是人工產品,家具不說,人工草皮、人造樹,壁紙弄出假的景深,還有用音響放出來的鳥鳴聲。影片裡的人雖然對這個點子讚譽有加,但我實在打心底不喜歡這種感覺。

我一直都很討厭假樹假花假草,因為他們除了冒充,一無是處。市面建材有很多塑膠仿製木石的建材,雖然不入流,但這種替代品好歹有一些材質上的優點,比如防水、輕巧、低廉。可是假的植物,幾乎沒有什麼額外的優點。我知道很多人買這種玩意是想省去種真的植物的麻煩,想順便美化環境。但就我所見,很少有什麼假植物真的能「美化」環境,卻總是沾滿灰塵,擱在一個無人注意的角落,要不然就是完全不想模仿真實的植物,大辣辣展現出俗氣的顏色和塑膠質感。看到這些「美化」之用的假植物,我還寧願他們什麼都不要放,圖個簡潔乾淨。

假花與真花的差別,常常也是社會階級的差別。真正上流社會人士,家中一定不會擺假花──既然家財萬貫、身分體面,又怎麼會在乎那一點點買花的錢。公共場合也可以類比,比如昂貴的消費場所,若有植物,多半是真的,如果擺假花假樹,大概也就是一些「澳高尚」的場所。不知道藝廊是否要凸顯自己「澳高尚」的特質,索性大大咧咧把假花假樹搬入內,還安了個「公園」之名。是說坐在裡頭的人不在乎沒有徐徐微風、樹木芬多精,只要有人工草皮和音響裡傳出的鳥鳴聲便足矣。這是否可以看成現代都會人對大自然葉公好龍般的情緒呢?那這種「展覽」,還真不免有點諷刺。

親近大自然向來是非常受到鼓勵的事情,但我們通常是有選擇的親近。我們只愛遮陽的綠蔭、修剪齊整如地毯的草皮、盛開鮮豔的花朵,其餘的東西,像是落葉、枯枝、蟲、「骯髒」的泥土、不好的氣味,都不在「親近」的範圍。我曾看過新聞,台中市有社區要求政府把公園種的台灣欒樹砍掉,只因為春天樹下總有許多椿象,恰恰就是都會人最害怕的「蟲害」。但稍有植物知識的人都知道,植物多少會伴隨共生的動物,與台灣欒樹共生的椿象,既對人類無害,也不會影響樹木生長,為什麼就不能讓他們存在?但人類就是這麼霸道殘忍的動物,他們不允許其他的動物──哪怕是小小的蟲子──跟他們共享地球,一切都要除之後盡。可想而知,台灣人特別喜歡假花假草,甚至在戶外放假花草──葉公好龍又一明證。

今天我去當代美術館,有個大衛‧維貝克(David Verbeek)的影像展。這個荷蘭人不知怎麼,居然對台北極有興趣,還在台北拍了一部電影。他說台北入夜後有種奇異的魅力,雜亂灰濛的建築物與城市中的亞熱帶植物彷彿相融在一起。離開當代館,我還真立刻看到一個實例,就在地下街入口處旁的一戶人家,門外就長了兩株掛滿鬚根的榕樹,幾乎和那間房子合為一體,在寒冷陰暗的下午,兀自散發出叢林的氣息。但,台灣人通常很不喜歡這種氣息,反而著迷於溫帶國家的氛圍:優雅開展的樹冠、四季分明的落葉樹、春天會開花的薔薇科植物,當然,永遠不要忘記修剪整齊如地毯的草皮──台北幾乎找不到這種草皮。永遠是我們得不到的、虛幻的最美,那近在眼前的,卻是我們最鄙棄的。


(大衛‧維貝克作品:R U Ther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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