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台灣很多人對念研究所有著根深蒂固的成見,一是研究所是大學「由你玩四年」的延長版,二是研究所「只要」兩年就可以畢業。這兩種顯然對研究生非常貶低的看法,我相信是大學理工科系研究所浮濫招生學生之後才開始普遍,因為可以看似無所事事,又兩年即可畢業的學生,泰半是理工科系的研究生。我從來沒有聽過文史哲的研究生可以活得消遙自在,更沒聽過他們有人兩年就能走人的。所以我一向認為,台灣的碩士文憑貶值,理工科系要負絕對的責任。當年因應高級代工所產生出的碩士需求,如今變成台灣教育體制的一鍋老鼠屎。

不過,這是題外話了。我真正想講的怪現狀,是我周遭同學面臨論文發表所碰到的問題。念研究所要寫論文,這點應該是基本常識了。不過同樣叫「論文」,其需要花費的時間與品質,常常因為各校各系而有天壤之別。對念文史哲的學生而言,寫一本論文要耗掉一學年的時間稀鬆平常,如果要加上田野調查,花上兩年也不奇怪。以美術史為例,幾乎所有相關科系的學生都念完研究生修業年限的四年上限,更不乏有人間或休學,拖到五六年的。

我本來以為,美術史的學生修業年限很長,是因為課堂沉重的功課和繁瑣的論文要求所致。但我現在發覺,除了這種「個人修為」的限制外,竟還有制度面在拉後腿,也就是奇怪的「大綱審查制度」。

我自己的經驗是,所謂「大綱審查」,不過是跟老師討論出題目和方向,擬定綱目、參考資料和可能的研究結果,審查委員提供建議或修改方向,通過了之後再開始寫正文。我的同屆同學中,有人自研究所二年級就開始寫論文,到她提交大綱時,已經寫了近三分之二。聽說審他大綱的審查委員非常生氣,認為學生根本不尊重大綱審查機制,並說出重話「如果我覺得他根本寫錯方向,要他整本重寫,他要照辦嗎?」

但我發現除了我的學校以外,我的同學所念其他學校的研究所,都是在大綱審查前就開始寫論文,所謂的「大綱審查」,根本就是提交半本論文內容。一開始我知道台灣藝術大學用這種方式時,還以為是台藝大的學生生性懶散,不這麼做無法有論文進度,只好用制度去拘束學生。想不到在其他同學考進其他大專院校的研究所後,我才發現這竟然是普遍的做法。我認識一位東海大學美術研究所的同學,大綱審查之前,論文就已經被指導教授刪改兩次──沒有審查委員的意見。這種制度幾乎無視審查委員的可能建議(顯然委員不是所上幾位老師輪流擔任,要不就是師徒之間的關係,根本不會迸發新的可能),還加重學生的心理壓力(大綱已經被改成這樣面目全非,等到真格要論文口試豈非修羅地獄),那大綱審查何苦要存在呢?難道說行禮如儀的演完「大綱審查」這齣戲,學生的論文就會立刻變成曠世鉅作嗎?

也因此,我的同學明明連大綱審查都沒有過,指導教授就已經煞有其事在修改他的論文,似乎一點都不在乎審查委員。我甚至聽過審查委員看過大綱跟指導教授反應後,老師居然要學生事先按審查委員的意見修改。明明是大綱審查時才要做的事情,卻以「檯面下」的方式先進行,果然大綱審查這件事情對他們而言不過是行禮如儀,根本不具備任何實質的功能。但這個「儀式」卻害慘了這些學生,因為按規定,大綱和論文口試之間至少要相隔一學期,哪怕有人已經在大綱審查前寫完整本論文,仍要多浪費一個學期的學費和時間才能舉行論文口試。這種愚蠢又虛假的潛規則,讓已經需要耗費大量時間的文史哲科系,更像是在虛擲光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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