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前在茉莉書店看到文星書店幾本舊版的叢書,甚驚喜,買了林語堂的《無所不談》。這種大家所著,開本卻很小的文庫本,台灣已經不出了,非常可惜。華文出版界,一味往花俏淺薄發展,封面愈發眩目,內容卻趨於匱乏,實在可憐。中國人自詡文化久遠,但丟棄文字速度之快,實辜負文明古國的稱謂。

此書內容似是林語堂專欄文字集結,故內容頗雜。當中最引我注目者,係他談論中文問題及憶舊。我讀李敖書時相當感慨,走過清末民初動盪的人,大概都死得差不多了,今日要述史的人,大都經過國民黨或共產黨史官歪曲謬誤的洗腦,一開始就有先入為主的成見,而且還不停更新增加,所謂「多元觀點」,反使戰後才出生,特別是我們這一代人極為迷離。有時看舊書,或看到林語堂寫當年舊事,距時未遠,記憶猶新,無論當中有多少模糊不清,總是難得的紀錄。

而中文問題,看在今日,感觸更深。我才剛看完韓寒的書,還寫了篇感想。感想裡提到韓寒的文筆,欲提而不忍提。但看了林語堂的文章,終究按耐不住。我知道大陸的中文程度有背景因素,但以韓寒的文筆,竟不乏有人讚其「雜文寫得極好」,可見平均水準差到何種地步。韓寒之文,就是林語堂最為詬病的文體,他在四十年前檢討「歐體中文」,四十年後陳雲仍痛斥「洋化中文」,此類中文不見減少,只有增加,可見中文之衰疲。這事我實在談的濫了,寫著都覺囉唆。

林語堂也講到一些美術的部份,今日看來,倒有許多錯處。他在〈談中西畫法之交流〉中認為西方的現代繪畫只是一時流行,不必盲從,更駁斥戰後的繪畫發展根本就不能稱畫,這實在是落伍之論。他記和張大千聊天內容的〈記大千畫燉煌〉中提到南北分宗、曹衣出水等古來畫論或敦煌壁畫風格等,今日研究,迭有新獲,已非當時二人臆想可得,算是時代遞嬗的進步。藝術既非必要,自清末以來,民窮國亂,多數人自是無暇顧及,鴻儒雅士也不見得見識多深,李敖可為一例。像他在新書掉書袋,以米勒作品為引,也不過知其名字年代罷了。藝術的研究,實在需要極長的和平富裕歲月,才有可能建立。像德國藝術史之發達,甚至是奠基在民族主義之上,為彰顯「日耳曼的榮光」,才有許多以研究哥德時期成名的藝術史大家。日本研究東方的美術史,道理相似。可見藝術之發展,既是富裕和平最終的成果,亦是民族意識最高的象徵,從其發達與否,大概就能看出其國勢的高低了。

說來林語堂此書係遂我小小心願。去年在軍中因故開始真正看起林語堂的作品,有相見恨晚之感,但他的暢銷書多是譯作,像《無所不談》此書,是他以中文書寫,在書肆上倒很難得,大概這類書籍是雜文集錦,又有時效性,流布的程度自不若他的英文著作來得高。如今能得一舊書,自是歡喜非常,草草數言,感而記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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