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到圖書館查一些資料,不經意看到陳宏星寫的〈藝評閱讀障礙症頭百憂解──理論式藝評危機〉,內容約莫和我在〈花現法西斯的空包彈〉中為文的意思相近,只是陳宏星講的含蓄,不像我指名道姓的罵。而且陳氏僅就「藝評」來論,殊不知那種人一旦提筆,就不免賣弄知識和詞彙,要他們好生寫點平易的文章,反而不可能。這些人也算是「文以載道」的繼承人,只是他們的「道」只供自娛,不涉教化。

陳宏星此文的警世效果有限,我在較晚出的雜誌翻到王聖閎〈緊鄰在日常生活旁側的(小)物件戰術〉一文,完全就如陳文所言,論而不評,套入大量理論,整篇文章盡被外國人名和翻譯術語填塞。還好他文筆平實,只是過分西化,否則直無異天書。

不過撇去文章形式不談,藝評發展會變成如此現狀,實是利益共生所致。台灣的當代藝術圈,根本就是利益共同體,傳統上站在批判角度的藝評,在台灣反而變成與藝術家互相拉抬的互利關係。藝術家既然胸無點墨,就只好請出藝評以艱澀的理論名詞幫襯,演變到後來成為粗糙的分工。冠著「策展人」或「藝評人」之名的,往往非藝術科班出身,多係外語或哲學背景;藝術本科者,文筆通常極糟,至善不過高俊宏之流。所以藝評不會也用不著理解作品,只消套入理論便了事;藝術家讀不懂亦無妨,反正文章看起來故弄玄虛,便彷彿有深度,足以貼補藝術家本人的不足。故此,藝評難以卒讀,不僅在於文筆艱澀,理論深奧,更因為它其實言之無物,不過是替藝術家抬轎。若用最近的事件來比喻,藝評某種程度,就像是藝術家的業配,只是業配的報酬不見得是錢,而是名聲或人情。這種互相拉抬的潛規則漸漸為人所知後,藝評在藝術圈的價值,自然日漸低落。

這種狀態在台灣藝術界已經行之有年,藝評化身為藝術家的文案,幫他們在藝術雜誌、策展論述,甚至是學術論文當中擦脂抹粉,雙雙邁向發達成名的途徑。而敢直言批評的台灣藝術現況的,反而極為少見。可見長年收編,的確能夠達到一個「和諧」的現狀。再加上培養藝術理論的教育體系也是如此訓練:辦展覽、結識藝術家、打點人脈、互相幫襯。看似超脫獨絕的當代藝術,和古代官場並無二致。透過師徒、同學、校友結識的緜密網絡,讓「藝評」成為台灣當代藝術「產業」的一環,也自然失去十九世紀歐洲藝評那種毒辣譏誚的作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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