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十六日見到張大春於自家網誌答一大學生之問,直斥「文化創意產業」為狗屁,引來許多回應,有附和的,也有提出異議的。此一台灣新造的專有名詞,對我們的影響優劣不論,但其原始出處在哪裡?我有點好奇。復至圖書館,看到典藏在二○○三年由文建會資助的一本《文化創意產業─以契約達成藝術與商業的結合》翻譯書,想來應是濫觴,而且副標題很明確傳達了定義。及至「文化創意產業」一詞用濫,大家便簡稱「文創」,殊不知「文化」兩字實為衍文,原來書名僅為「creative industries」。可能是文建會主導,不得不以文字自限。

其實這種觀念並不新穎,但歐洲人沒有這麼大張旗鼓、巧立新詞稱之。如英國之莫里斯(William Morris, 1834-1896),厭倦工廠量產粗劣產品和上流社會無謂堆砌古典語彙的奢侈品,便以中世紀的制度和美學為師,著重盎格魯鄉土特色,改俗為雅,大獲好評。流風披靡,促成法國「新藝術」等新變革,也奠定今日「設計」(design)在工業生產中的地位。如此翻天覆地,他們也不過自稱「美術工藝」(Arts and Crafts),沒有另立新字來譁眾取寵。

張大春視此為癌細胞,讓很多深陷其中者看著刺眼。但現實狀況是,這癌細胞宛如今日藝術界的救命浮木,不以此名目立命,不能拿到公帑補助。至於那些沾到一點墨水就自詡風雅的「文創講師」,即便是高明的騙子,我想也無傷大雅,反正台灣騙子俯拾即是,他們還不算最糟糕的。像留言中有提到「華山文創中心」的總經理陳甫彥,他經手的華山,只是世界上許多沒落老舊市區借藝術活動重新縉紳化的其中一例,倒也沒有那麼罪大惡極,頂多是台灣不能免俗罷了。既然政府帶頭,搬出六個字就能成掙錢營生,想分一杯羹的人自然趨之若鶩,其中泰半就是張大春所云「寄生蟲般的人物」。

講到這裡,我就想到最近時常可見販賣「台灣文創產品」的場所,僅台中一隅,就有勤美誠品兩處,國美館紀念品販賣區一處,裡頭賣的東西,跟我在台北藝術大學「北藝風概念店」裡看到的產品,大概有八成是重複的。這幾處地點,大概都可以稱得上是「文化創意產業」的成果發表處,而我只感覺到台灣創意之貧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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