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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身邊幾個早我先看過蔡國強展的,都覺得這展門票太貴而東西太少。關於此點,我只能說是個人觀點不同,大概我的朋友多重古輕今,但相較於很多國外借展展出的作品,都不是什麼重要的作品來說,蔡國強好歹展出他最著名的幾件大型裝置,算是做出誠意。又或者朋友崇洋而貶中,加之北美館之前一檔方力鈞的特展,沒有收取門票,同樣是國際知名的中國藝術家,在價錢上不免「厚此薄彼」,若有憤慨,似也擲地有聲。此點我也只好徒呼無奈,畢竟蔡國強展主辦單位有誠品,而誠品,自不免要賺錢。

雖然蔡國強以火藥爆破成名,但我喜歡他的裝置作品遠多過火藥爆破後的平面作品。從他的裝置作品,可以看到他對於自己生長的土地的歷史、社會事件、政治史和美術史的關注,並努力成為自己創作的養分來源。相較之下,台灣的藝術家在這麼部份就顯得極度缺乏。在蔡國強展的同時,北美館也在展出二○○九年台北美術獎得獎的作品。得獎的四件作品,幾乎和台灣社會沒有任何直接的聯繫或共鳴。而純就藝術性的表現上,他們好像也沒有能讓我眼睛為之一亮的部份。如果台北美術獎是台灣當代藝術的指標獎項,我看到的是空洞的內涵和粗糙的處理方式,這絕非可喜的發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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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磊,仿趙孟頫《鵲華秋色》。


也許這樣子的藝術狀態,亦反應出台灣社會的現狀。但果真如此,這不啻是更深的悲哀。面對當代藝術,我們是以全然丟棄過去來面對,無論是殖民時期的美術、光復初年的現代主義,乃至於七十年代的鄉土主義,都與當代藝術沒有任何關係,國內的藝術家,既是無意,也似是無力回顧,作出傳承。就此點而論,蔡國強的《威尼斯收租院》,或者是他的馬克西莫夫的收藏,雖然這種挪用方式可能過於直接,但至少他的作品呈現出美術史的深度,這是絕大部分台灣藝術家做不到的,即便有,也往往不知所云。比如台北美術獎入選作品的《清明上河圖》,以油畫複製的北宋民俗畫畫面上,增加了現代的招牌和一些物品,看起來就只是粗糙的拼貼。往往這種「古今融合」的作品,都帶有某種程度的批判眼光,比如洪磊的攝影作品。但就我的經驗,台灣藝術家使用古代作品通常毫無目的,只是信手拈來,這種隨便的態度,彷彿在恥笑觀眾對美術素養的缺乏和對美感的無知。

迴光--來自磐城的禮物


蔡國強作品中,我最受震動的,是他的《迴光──來自磐城的禮物》。這件作品雖然在展場上強調的是他和日本小鎮居民的互動關係。但我卻認為這是蔡國強對於自己出生地歷史的回顧及重現。他用一艘船的殘骸,加上大量的白色碎瓷器,瓷器中的觀音像,說明蔡國強想要告訴觀眾這非一般的白瓷,而是象徵過去從泉州港裝載外銷的德化白瓷。這是一個海港都市出身的人的歷史記憶,藉由裝置藝術呈現出來。而那艘船,與其說是跟日本小鎮鎮民的連結,反而更像是在指涉過去往來泉州港的古老商船,載著當時重要的外銷產品,運往世界各地。對於自己出身地的歷史的回顧,並在自己作品中加以展現,台灣藝術家一樣寥寥可數。

我好像在借蔡國強抨擊台灣當代藝術的境況,但其實更是不由自主的慨歎。之前我有寫一篇文章批評台北藝術大學的學生腦袋空空,引起某留言的不快。時過境遷,現在回頭看舊文,的確有些語焉不詳的地方,因為我當時其實無法很明確的舉出實例去說明,只是感想性質。但我對於台灣年輕藝術家的看法並沒有什麼改變,還是覺得他們缺乏對社會的敏感、也缺乏知識的背景,幾乎所有作品都不存在討論議題或哲學觀念的可能。也許作品本身還頗為有趣,但創作的動機卻往往非常個人和偶然,作者的動機和觀者的感受是無涉的兩個方向。我不得不說,這種情況從平面繪畫就開始了,以前高中或某些師大美術系的學生會畫一些拼拼湊湊的作品,那種畫通常是先找幾張自己喜歡的圖片,畫在同一張紙上,然後取的模稜兩可的名字,一件作品就完成了。所以到了裝置、到了多媒體,這種缺乏思考和內涵的創作過程,就一直延續下來。

海峽


我也不是全然推崇蔡國強的作品,比如他在台灣的新作《太魯閣》,我的感覺就遠不如《海峽》來得讓我印象深刻。特別是在看製作過程的時候,我才發現他的火藥,也不過就是取代畫筆的一項工具,相較於作品,反而在製作時瞬間爆破的過程更吸引人。

而《海峽》,作為一件政治意涵明顯的作品,除了泉州產的花崗岩和過去的台灣歷史產生連結外,原本的海水替之以厚重的石頭,讓我聯想到兩岸之間除了海水分隔外,桎梏更甚的長期隔絕,這其中的政治意涵,恐怕又更深了一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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