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禎行樂圖
胤禎行樂圖


自從故宮整修之後,對於展覽的策劃有著相當明顯的推展,特別就故宮本身的館藏特色作為發揚的重點,除了傳統的美術史議題外,更以宮廷藝術或宮廷收藏角度出發,強調出台北故宮的館藏淵源及特色。

此次雍正展,可以分做兩方面,一個是藉由奏摺內容去理解為政的雍正皇帝,另一個則是藉由書畫瓷器去認識雍正皇帝的藝術品味和取向。從此次雍正展,剛好可以扣合我前文所提到清代藝術發展其中一個趨向:「正統」的延續及西方技巧的引入。清宮的山水畫大致承襲晚明文人南北分宗的概念,以南宗做為「正統」。所謂南宗,也就是將元四大家的繪畫格套化、規律化,成為僅是技巧上的堆疊,不再有對自然景物的觀察的敏感。這種風格被清宮所接受,顯然是因為「正統」概念的考量。康雍乾三朝一直努力在鞏固確立滿人統治中原的正當性,最重要的象徵,當然就是在文化上的領導權。所以雍正令人編《古今圖書集成》,乾隆亦編《四庫全書》,這是統御漢人文化的一個重要象徵。在擇選藝術品味時,自然也會以強化正統性為導向,因此,以四王為主的山水畫風格,成為清宮的主流。

郎世寧聚瑞圖
郎世寧,聚瑞圖


另一個趨向,則是技術的引入。從雍正展可以感受到,雍正皇帝應該是一位對西洋很有興趣的君主,不僅在《行樂圖》(紙上cosplay)中扮成穿緊身褲帶假髮的西洋人抓虎,郎世寧也開始在此時大量繪製圖畫,帶入西方的立體光影透視法,開啟中國繪畫一條新的路徑。在瓷器燒造上,雍正皇帝也將西方引入的畫琺瑯技巧進一步發展,再細白的瓷碗上繪上山水花鳥、題上詩詞,開發一種嶄新的創作手法,可見雍正在西方技巧上積極認識及開創的態度。可惜西方的政治思維變革尚未來得及進入,否則歷史應該會有另一個有趣的發展。

此次展覽有另一重要的指標,即這次展覽是兩岸故宮第一次在台灣將各自的展品拿出來放在一起展出。就比重而言,也許北京故宮的藏品不是太多,但仍舊有很高的象徵意義。一方面在六十年的隔絕後,兩岸故宮的藏品終於得以有合流的可能,另一方面,兩岸故宮的互信在此時終於得以藉由兩岸環境的緩和開放,得以逐步的建立。當然,我們一直都非常自信,以台灣長年向國外借展的經驗,無論是哪裡來的文物,都必能完璧歸趙,但相較之下,我們就從來不相信台北故宮若真把藏品拿去大陸展,可以毫髮無缺的回來。這種擔憂不是因為大陸對國際借展的認知不足,而是他們的民族情緒使然。就好像我有時在網路上看到大陸遊客寫台灣的遊記,論及台北故宮裡面的藏品,竟寫「看到這麼多珍貴的寶物,讓我們更加確信我們一定要盡快統一祖國寶島」之類的言論,令我極不舒服。這種藏在民族大纛當中的掠奪意識,我總覺得是廣泛存在於大陸民眾當中,可想而知,若一日台北故宮的藏品拿去北京,搞不好就會有一群人嘶聲高喊「把國寶物歸原主」、「讓國寶回到他的家」之類,用強烈的手段使東西回不了台灣,還以民族尊嚴的捍衛者自居。我相信這種擔心不但是尋常臺灣人如我的認知,在故宮裡的人,大概也是這樣認定。所以和北京故宮的交流合作,除了兩院之間的互信,搞不好還得配合對岸民眾降低那種無謂的民族意識,增加文化素養及知識,才有可能真正落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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