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高市長選舉,兩個政黨為了候選人,弄得好不熱鬧。我很久沒有看電視了,也從不在乎各政黨之間要如何推舉候選人。但我很納悶,怎麼都沒有記者去問問那些候選人,他們如果選上了台北市長,他們要讓台北市變成什麼樣子?用一個比較政治性的辭彙,就叫「願景」。無端畫大餅當然不好,但只剩下權力的爭奪和民調百分比的算計,我覺得更加糟糕。台灣人忍受一個荒但無能的執政者那麼久了,至少有一半人得學會用政見和願景選擇自己自己神聖一票的去處吧。

我只是微不足道的小人物,但我很不幸對台北存有很多的理想。比如說,我希望台北市是一個被樹蔭填滿的城市:悠久的新公園,可以種五彩繽紛的樹種,讓市中心增加許多色彩;大安森林公園則能濃密到像原始的北台灣原生林那樣,有構樹、血桐、台灣沙欏之類。忠孝東西路上的樹蔭可以濃密到透不了光,家家戶戶都種著各種植物,春天來的時候,台北的空氣可以飄著一股淡淡的杜鵑香氣。又或者,台北市的老房子可以全數保存,市中心的街屋可以只保存立面,但裡面改成現代化的設施和格局,日式宿舍可以改成小型美術館、高級餐廳、茶藝館、民宿,只要他們維持原來的樣貌和原本的庭院;我甚至希望台北可以復建以前的建築物,無論是大戰時被炸掉的或後來拆掉的,好像以前的總督府圖書館、赤十字病院、鐵道飯店之類。台北號稱有一百廿年的建城史,可是大多數人對這個城市的記憶異常短暫。就是十幾年前才被拆掉的北淡線,如今坐在淡水線車廂的高中生和國中生,還有幾個人知道呢?台北沒有北京古老,沒有上海蓬勃,在國際貿易的重要性不如香港,但台北可以成為華人城市中最珍視人文歷史的地方、最具環保意識的代表。當城市特色成為新的區域發展指標的時候,台北要以什麼面目,立足在地球村當中?

我總以為台灣的都市首長和居民在心態上都非常貪心。以台中市為例,許多台中人總希望台中市既是工業重鎮,又是商業中心,還要當「文化城」,非得把市容弄得跟紐約或香港那樣高樓櫛比鱗次,才覺得自己住在一個「先進的都市」。我對這種看法非常鄙夷,無奈這是全台灣大多數居住在城市裡的人,無論在台北、高雄、台南、嘉義、基隆、新竹、台中,習慣性的一種對「理想城市」的看法。我有點高興已經有些人加上「大片綠地」來作為評價都市的標準。但真正的綠意,不應該只侷限在幾個被劃定的有限空間,而是要深入每條街巷、每個人的家中。大家對都市的印象,已經被美國文化制約的如此片面而刻板,所以台灣的都市景觀,也隨之千篇一律、毫無特色可言。

台北自然需要經濟發展、交通發達、治安良好、政府速效,但這些是本分,而非願景。誰當了市長,都要做到,怎可視為政見?也許這幾年下來,大家對政治人物太不信任,好像不這麼一條條臚列下來,選上的人就會擺爛。又台灣人普遍對自己住的地方沒有多大的感情,台北為一外地移民為主的城市,疏離之感只會更嚴重。而且台灣人頗自私,極不甘心自己任意而為的權利被剝奪,把侵犯公權或他人的權利當成自由的展現。例如羅斯福路新的公車專用道啟用之後,新聞隔日即整天報導自小客車駕駛因不習慣,造成堵車而大發怨言。我對這種人甚是不屑,他們坐在車內,既不受風吹雨打、也毋須汗流浹背,吹冷氣聽音樂,還一直排放廢氣增加污染。這些人佔盡一切好處,只因少了兩條車道便在那裡忿忿不平。搭公車的就不是人?他們活該倒楣要擠在人行道等車,忍受司機的粗暴脾氣和活像在地震的老舊車子,順便吸聞其他車子排出的廢氣?台北貴為首善之都,其住民仍自私如此,叫台北市長候選人像首爾市長提出一個「清溪川計畫」之類的政見,只怕比陳水扁宣布台灣跟中國統一還要困難。倒非台灣人比韓國人更加「凶狠」,卻是台灣的政治人物遠比韓國的更懦弱怕事,民間一有什麼聲音,政治人物便動輒得咎,宛如打破花瓶的小孩一樣惶惶不安。大抵除卻自己的利益,事事樣樣無不曲逢「民意」,往最民粹的方式進行。所以就像是忠孝東路擴增人行道、縮減車道這種事情,也遲遲不能定案。反對者堂皇的駁斥之詞,說穿了也不過就是害怕汽機車使用者的不滿而已。在台灣,便宜佔盡的人往往發出的「不平之鳴」最是大聲,社會的發展遂按照他們的希冀來行事,奇怪得很。

唉!似乎如此看來,候選人提不出願景,非全是他們的錯。這是一個沉痾社會顯現出來的病灶,以前經濟還沒大壞,還看不太出來,過了這幾年,台灣的窘迫,便清清楚楚了。我腦子裡胡亂想的理想縱永無實現的一日,大概就是無聊發發牢騷,寫寫奇怪的文章罷了。共同科的老師同我們說,誠心相信、堅定去求,上帝必會肯允。那我需不需要去求一個美好的台北未來呢?

    全站熱搜

    秋風起 發表在 痞客邦 留言(1) 人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