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代「大觀」展新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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傳趙佶(宋徽宗),《溪山秋色》圖局部,本圖片版權為台北國立故宮博物院所有

煞風景的乾隆題詩。印章「幾暇鑑賞之璽」;「乾隆御筆」

畫之風格論甚難,而中國畫之風格論尤難。一直以來,要分析中國繪畫,只能建立在模糊的形容詞上,或者「挺勁」比「柔弱」,或者「緊密」比「鬆散」。這已經算是具體的了,但還看不出來畫作本身的優劣,不得不用「宏偉」、「疏闊」、「寂遠」、「枯淡」等等全憑一時之感的形容詞,毫不科學,也沒有標準可言。

頹然此感,實是因為最近要看宋元繪畫的資料,山山水水,來來去去,固然有一時之選,也有後人仿偽的次級作品。然而宋畫距今久遠,又迭遭戰亂,能留存至今者極少,現存傳世的精品,也不乏有仿作之議,各自成家,莫衷一是。我看鈴木敬寫台北故宮所藏傳為徽宗所作的《溪山秋色》圖,寫道:

畫是郭熙的主山分解後,散成的拙劣形狀。山峰缺少強有力的組合,山麓情況如何也不得其詳。從蟹爪樹的描法法認為是受李、郭派影響的元代拙劣畫工所製作,似乎絲毫看不出北宋的風格。

想來此說應爭議很高,因為此畫收藏有據,經明朝內府及清初梁清標的收藏,最後在乾隆時期進清代內府。又有宋徽宗「天下一人」花押(只是鈴木敬認為不太可靠),縱非徽宗手筆,也應可認定為徽宗畫院的作品。而另一張大阪市立美術館藏,構圖與《溪山秋色》圖頗為近似的《晴麓橫雲》圖,鈴木敬則直稱「係具有北宋山水畫餘暉的作品」,即便他也質疑「看似明末的擬古之作」。我想明末的山水畫家應該無法重現北宋的風格,因為在用筆上總會不自覺留有長期繪畫訓練所留下來的習慣,無法像宋人直接師法自然而加以轉化。但若說《晴麓橫雲》比《溪山秋色》更有北宋山水的餘暉,我則以為不然。就我而言,至少《晴麓橫雲》上頭的大片留白,就不像北宋山水的繪畫風格。如果徽宗朝的山水是從北宋巨碑式到南宋「馬一角、夏半邊」之間的過渡,《晴麓橫雲》畫面上方超過一半的留白便起人疑竇,至多其重要性與《溪山秋色》相仿。鈴木敬論宋代繪畫,雖然舉證詳瞻、立論嚴謹,華人世界還無幾人能與比美,但論及自己國內收藏的文物,即便不是出自自家的「敝帚」,也多少想「自珍」一番。

畫作印鑑部分(由左至右):宋徽宗「天下一人」花押,「御書」葫蘆印;「乾隆御覽之寶」;「八徵耄念之寶」;「三希堂精鑑璽」;「宜子孫」

畫作印鑑部分(由上至下):「蒼巖子梁清標玉立氏印章」;「典禮紀察司印」半印

宋元繪畫較明清而少,若是流傳有緒的或筆墨超群,無不被視為國寶看待。故宮鎮院的三幅畫作:《谿山行旅圖》、《早春圖》、《萬壑松風圖》,皆為北宋時期畫作。然因為畫作有限,其風格分析都迷離難辨,還不乏有後人偽託之作魚目混珠,非常困難。鈴木敬的說法,也只能算是一種論點,說不上對錯。日前聽聞明年故宮將要舉辦北宋文物大展,法書、繪畫、瓷器之類都會展示,院中的精華大出,也會有多場學術研討會,相當期待。唯中國畫的分析探究,除借力於題跋裝裱鈐印來判定真偽外,如何尋找出一個可以客觀辨識畫風的公式,不再僅依靠鑑畫的積累或曾從事繪事的經驗,想才是最為關鍵的課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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