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剛搬了家,非常折騰。我是很討厭搬家的人,可是在台北四年,扣掉從家裡搬到學校宿舍,居然也搬了三次,幾乎是年年搬。又每次搬家的時間,總是在學期結束的盛夏,頂著大太陽搬進搬出,汗水都要流好幾升。常常搬完了家就顧不了善後,亂糟糟地堆到下一次搬家,再一次奔波。

這一次搬家完全是意料之外,顯得特別倉卒。本來我和室友已經決意要在這裡再住一年,未料打電話給房東的時候,房東才告知他要賣掉不租了。這消息不啻晴天霹靂,因為眼下就是租約到期的日子,我們毫無搬走的準備,然房東趕人在即。室友央請房東再給個十天寬限,方便臨時找住所,幾經輾轉,才找到這間「新家」。

房東電話聲聲催促,我和室友花了兩天的時間將東西搬走,還把房間清空。因為要搬去的地方不過就是隔壁社區,索性自己搬來簡省搬家公司的錢。雖說並無大型家具之類,但瑣瑣碎碎的東西加起來仍舊非常可觀,最恐怖莫過於書。

書本之重,讓我難以想像。同樣是一箱衣服和一箱書,其密度天差地別,我這時才深深體會到紙張「磅數」的威力。台灣的書本多半用的紙質很好,書皮又常常上膠膜燙金字什麼,一不小心買了「精裝本」,砸都可以砸死人。還有別看外面時尚雜誌薄薄一本,一張張雪銅紙疊起來不輸一塊磚頭。難怪像企鵝出版的英文小說都很輕,因為他們早就意識到這一點,既然是看來消遣,就別在重量上折磨讀者,不過也許像《哈利波特》之類,可能會重一點(因為很厚)。我是買書成癮患者,每個月不去書店買幾本書心裡會不安的那種,即便之前曾大義滅「書」,將為數可觀的雜誌都捐出去了,我的書就一個到處賃居的人而言,還是非常「沉重」的負擔。而搬家的時候,這些負擔便真實地反映在我痠痛的雙手當中。

經過兩個星期的掇拾,大體算是告一段落了。新居沒有以前地方來得便宜,但以前的環境還真是糟糕的可以(開始挾怨報復批判了起來),夾層屋天花板極低,衛浴設備只有半套(洗手檯放外面),客廳加廚房只有兩坪多一點,現在想想,我都有點驚訝為了撿便宜而發揮的韌性。現在的房租比起以前容或是貴上許多,但看到寬敞的浴室(還可以學歐美把衣籃子放在裡面丟髒衣服)、獨立的廚房、三米標準的樓高,心裡是感覺很值得的。只是在這裡求學只剩一年,考研究所又不知道能不能考上,明年此時恐怕又要再搬一次家,想到這裡,就不禁悵然。有人性好漂泊,隨處為家,我則不行。大體我還是有中國人安土重遷的基因在,搬家這事,縱然是闊綽到可以請搬家公司全般弄得妥妥貼貼,我還是不喜歡。我的理想是坐擁一爿平房,外加一方庭園,在庭園植下生長緩慢但樹姿高雅的喬木一二株,像看著自己的小孩一樣成長茁壯,及至成蔭。既然要成蔭,當然就是要找一個可以住很久的地方,最好像歐洲的石頭城堡那種,幾世紀都不會損壞。台灣氣候太潮濕了,什麼都不耐久,老房子經常碰到蟲蛀朽壞,鋼筋混凝土的公寓多數又很醜,一副就是「準違建」的模樣,就是不醜也夾帶一堆難看的鐵窗,除非就是買間舊的日式平房,不計工本的整修,樑柱用防蛀的樟木,屋瓦用日本進口的黑瓦,最好還有銅製的排水導管,安山岩的石踏階,檜木鋪成的地板;如果是洋樓,就請人換上木頭窗框,鑲上彩色玻璃,外牆的洗石子重作,然後植上爬牆虎等待爬滿整棟建築。如果有間傳統三合院也頂好,但我偏愛鹿港一帶的街屋,前面店舖後面住家,中間有塊空地可以晾衣乘涼種花,有點像京都町屋的格局。

寫到自己想住的地方就滿腦子幻想,實在是有點厭倦被重重水泥鋼筋包圍,不通風悶得要死只好尋求空調的生活。但我從來沒住過日本平房,也沒住過閩南古厝,也許這種屋子充斥著許多我更難忍受的種種不便。理想與現實總是充滿出乎我意料的差距,安於現狀或許是唯一踏實可行的方法。認真祈禱看能不能來個樂透頭彩,興或更實際一點也說不一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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