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較於「連戰是否續任黨主席」論爭的紛紛擾擾,修憲一事,明顯沉寂的多。區區一個在野黨主席的去留,怎麼樣也不應該大過國家大法的修纂,但是肯注意的人畢竟是少。我們好歹也自詡是一個「主權獨立國家」,但是我們的主流媒體卻不比香港好到哪裡,彷彿我們的政治充滿批評的禁忌,只能專挑不會觸及政治敏感的小道八卦大肆炒作,活像是某種重回帝國禁臠的殖民時期。

我扯遠了,還是回頭來談一下憲法。陳之藩先生在聯合報所寫的〈智慧與偏見〉,講起美國的憲法。他引了富蘭克林(沒錯,就是那了發現電的富蘭克林,他也是美國的開國元勳之一)在一七八七年的演講,我念了很受啟發,遂甘願畫蛇添足地再將這落落長的文字寫一遍:
……我承認目前我對於憲法的一些部分不同意,但我不確定未來永不同意。因為活得夠大了。有過許多次這樣的經驗:由於更佳的資料出現,或更縝密的考慮之湧至,不得不改變已有的看法。甚至在一些重要的話題上,我曾認為『對』的而竟然成為了『錯』的。所以年紀愈大,愈傾向於懷疑我自己對於他人之意見所做的判斷。很多人極像許多宗教派別,總認為自己擁有全部的真理。只要其他的與自己有所不同,就是別人的大錯。……可是,雖然許多人與他們的教派一樣以為自己無錯。但很少像在法國的一位女士表達的那樣自然。這位女士與他妹妹在爭執當中就說:『但是我從來還沒見過一個人總是全對的,除了我本人。』……在這樣的心情下,我同意這部憲法,包括它的所有缺點──如果有缺點的話。因為我認為一個普遍共有的政府於我們是必要的。……我也懷疑我們再開其他的會是否能制定一部更佳的憲法,因為,你集合了許多人,利用他們的集體智慧,也就無可避免的集合了這些人所有的偏見,他們所有的激情,他們的錯誤主張、他們的地方利益、他們的自私看法。從這樣的一群人身上,可能期望一個更完美的產品嗎?……我同意這部憲法,因為我想不會有更好的一部。總之,我不得不表達一個願望:就是在此次會議中,如仍在持反對意見者會在這個場合與我一起對於自己的絕無錯誤性略加懷疑。而為我們的一致,請把你們的名字簽在這份文件上。

念罷此文,我忽然想到的是那位堅持國會要減半的林義雄。因為他的一句話,逼得民進黨黨團勉強提出復議案,復議案失敗後,他又嚴詞要求行政院提覆議案,一個眼看又會失敗的覆議案。富蘭克林所說的「總認為自己擁有全部的真理。只要其他的與自己有所不同,就是別人的大錯」態度,是這樣活生生地在我眼前演出。當然,若根據富蘭克林的話,我也得時時懷疑「自己對他人之意見所做的判斷」。但我終不若林義雄有著如此悲壯的光環,復可操縱「總統意志」的權柄。什麼樣子的言論彷彿像是聖旨一般的不容侵犯,我們連理解原由、討論是否合適的權利都沒有了。

僅僅只是《國大職權行使法》,就足以提出許多問題。比如國民大會表決的門檻問題,都沒有人告訴我1/23/4的意義分別在哪裡。我曾看過有一篇文章抨擊國大3/4門檻之沒有必要,其理由是根基於「立法院既然已經3/4通過提案,國民大會僅負責複決,何以還要用3/4高門檻?」照此說法,如果一且均以立法院決議的憲法修正為準,任務型國大根本就沒有設置的必要──但這仍可以討論,重點在於我們要如何看待我們的憲法。究竟我們的憲法要依循當時立憲的本意,不許當政者擅自更動的剛性憲法;還是變成可以因時因事而彈性條整,與普通法無異的軟性憲法呢?或許複決的高門檻終究是不希望我們的憲法變成集合了「所有的偏見、所有的激情、錯誤主張、地方利益、自私看法的產品」。

憲法是人所制定的,它不免存有缺陷。我們永遠無法將憲法修的至善至美,但我們理應知道憲法的創立精神,並去切實的遵守。或許就如同陳之藩先生對美國憲法所作的注解:「美國憲法的基本精神是低調的,是妥協的。而行憲才是認真與不茍的。」真正好的憲法,不是在於法條的「好壞」,而是當政人物是否可以執行憲法的意涵,讓台灣成為真正享有法治、民主與自由的國家。林義雄與其他「堅定支持」國會減半的諸公們,實在應該好好理解富氏演講中的深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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