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台中,感觸好多。大學時光晃眼四年,一年中待在台北的日子,已經多過回去台中的天數,即便我並不以「台北人」自居,可是我離台中,似乎是越來越遠了,直到有一天,我甚至對台中的氣候感到有些不適應,心中突然感覺一陣莫名的難過。

去一趟一中街,街上人滿坑滿谷,一中旁邊的街道被封鎖起來成為行人徒步區,身上裹著厚厚的冬大衣,好熱啊!明明陽光普照,天氣和暖,有些不怕冷的高中生,甚至穿著短袖T恤從我旁邊走過,無奈如此天氣,我竟頭痛發昏,恐怕感冒著涼,只好包的跟熊一樣出門。人聲鼎沸的一中街,大家呼朋結伴,打打鬧鬧、或卿卿我我,鮮有像我這樣形單影隻的「孤鳥」。在台北我也如此,只是回到自己家鄉,無論做了什麼,都或多或少的感覺落寞。真是奇怪,明明應該是要高興才對。

我想,這大概都是從家裡開始的吧。

以前人在家裡,鎮日和家人在一起,總要有些爭執,說是爭執太嚴重,常常就是一點不悅,隨口嚷嚷,只是長期下來,也會被這樣的聲音給惹煩。自從考到台北,理所當然的搬出去住,一個月只回家一兩天,也許兩個月,偶爾回來,爸爸媽媽只忙著張羅些好吃的東西,採買什麼不足的日用品,拉拉雜雜,兩天也就過去了,哪裡還有什麼閒情指東罵西?頂多就是嘮叨一下「沒事不要亂花錢」、「台北天氣冷要來多穿點衣服」之類,家中的氣氛,竟比以前要來的好得多。諷刺的是,我居然應驗了鄭進一《家後》裡寫的「才知幸福是吵吵鬧鬧」,沒有那些隆隆的聲響,我跟這個家的感情,也在安靜中慢慢淡去。去年我弟剛當上大學新鮮人,我的房間順理成章的被他接收,其實自我到台北之後房間都是他在用,只是上了大學彷彿更有正當性似的。回來看到以前自己的房間,擺滿了不屬於自己的東西,晚上睡覺的時候,我弟還對我說:「你可以去睡客房。」天啊,原來我在家中已經是「客」了,老家故景,霎時間離我好遠好遠,就是處在萬頭鑽動的一中街口,也感到孤寂。

台中這四年變化很多,姑且不論是好的變化還是不好的變化,我所能掌握的台中已經飛快的成為心中的記憶,尤其是一些瑣碎的東西,比如一中街的某個賣花果茶的攤子,也許不過一、兩個月的光景,就不復存在;或者是美術館週邊的餐廳,可能半年時間,就是另一番景象,速度奇快,記不勝記。對此我開始迷戀起台中的「名產」,什麼太陽餅鳳梨酥檸檬蛋糕萬益豆干諸如此類,我突然能夠理解我那已經在高雄住超過二十年的舅舅何以每次回台中都得像朝聖般把所有老字號的肉圓米糕臭豆腐木瓜牛奶全都品嘗一遍,然後再去太陽堂買個十盒八盒太陽餅,才心滿意足的回去,因為如今我也是這樣行。在市容快速轉變的台中市區,沒有什麼景象可以亙古不變在那裡供歸鄉的遊子感懷(台中公園勉強算個例外,但我對台中公園也沒什麼感情就是了),唯獨那些幾十年開在那裡的小吃或名產,透過味蕾的記憶,回想自己的年少時分。我當然還不夠資格在那裡「思想起」,不過每次在台北吃著又貴又難吃的食物,總會不禁懷念起台中熟悉的味道;回來台中,總要一次一次的確認味蕾的記憶沒有消逝,或變質。台中不斷不斷的換,加枝添葉,彷彿只剩下食物,可以留住城市裡的回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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