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喜歡古蹟,尤其是閩南建築。曾有一段時間,我覺得台灣的閩南建築真是醜,那時候的我對唐代那種雍容簡潔的建築語言深深著迷,而對凡事雕琢的閩南建築(尤其是寺廟建築)感到不耐。不過如今的我,雖然仍舊喜歡唐代的建築,但也開始欣賞起處處可見的閩南建築,喜歡古廟家祠那種穠纖合度的繁麗,讚嘆匠師的品味與美感。雖然台灣的廟宇不免石雕繁細、木雕精瑣,剪黏、交趾等裝飾花花綠綠、眼花撩亂,但若細究許多建之有年的大廟古寺,光彩炫目之餘,還能顧及和諧、對稱、疏密之佈、目光的調和,師傅的功力加上傳統的傳承,讓台灣的閩南建築呈現出活潑多元的色彩。

但比諸廟宇,我更喜歡台灣留存下來的園林建築。廟宇畢竟要用雕欄玉砌來顯襯神佛的尊貴,和信眾的誠意,但園林既是仕紳的產物,所營造的氛圍,自然不若廟宇一般。只是台灣的園林建築,如今只剩林本源庭園讓我們可以感受一下從前大戶人家的閒致生活,其他的園囿,大多無法留其原貌,或不幸毀於災禍,或移為他用,殊為可惜。

至於為何鍾情於園林,除了對古蹟的喜愛以外,能夠以一己之力,構築一園,時為我心所嚮往的夢想之一,一如袁枚經營隨園一般。我雖不懂如何設景借景,也無法做到「無景不入畫」的境界,但學古人附庸風雅的臉皮倒還是有的。曹雪芹的紅樓夢,一回「大觀園試才題對額,榮國府歸省慶元宵」,將文人處置園囿時「無景不入典」的習慣,活靈活現的描繪出來,什麼「曲徑通幽處」、「有鳳來儀」、「杏帘在望」…不一而足。即便只是過道庭隅,也有「紫菱洲」、「蓼漵」這種名字,可謂精工之極,連名稱都要細細琢磨。林本源園邸亦復如是,像什麼「方鑑齋」、「開軒一笑」、「香玉簃」、「月波水榭」的,景緻優美之餘,名稱也不能馬虎,算是文人仕紳造園時所必要的。

所以若能得一園,讓園中名稱、景觀由我任意所為,便是人生一大暢事。雖不致如袁枚一樣可以讓隨園成為江寧勝景,倒也能了我心願。故願望雖然遙在天際,但園中名稱和景致在我腦海裡,早已翻了好幾翻,什麼「元園」、「全正園」、「慕聖園」等等亂七八糟的名字,還想著在園中遍植桂花、或者苦苓、或者樟樹、或者山茶…鋪陳一片又一片的武陵桃源,讓我以蒔花植草為樂,忘卻現實諸多苦惱。遯世隱居這種想法在現代或許很可笑,但想想自己,是不是屬於這紛擾的塵世之中,也是一個未知數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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