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幾天在看劉黎兒的《黎兒流》,書只看了一半,卻嗅出她所觀察的日本男女身上濃濃的無奈。

不知道是不是所有的日本人都是這個樣子,但是在她的書中,已經變成一種常態。這種「無奈的常態」讓我感覺到日本人其實都是在「過與不及」中生活,而為求生活所建立的「平衡機制」,往往一點也無法平衡,至多是讓表面的和諧稍稍延續。新井一二三的《讀日派》也提到了類似的問題,好像自從泡沫破滅以後,日本的社會就逐漸走向崩潰。舊的秩序被現代社會擊潰,新的秩序尚未建立。日本人開始尋求解決的方法,但一切都還在實驗的階段,日本人無法產生一套與舊有傳統相抗衡的新體制,一如沉重不堪的日本財政。

台灣的經濟泡沫也破滅了,台灣的社經制度也正在瓦解,然而若將《黎兒流》的日本人拿來跟我們所接觸到的台灣人來比較,我們過的似乎還比較自在一點。台灣同樣也會碰到男女價值觀、婚姻觀、性觀念等等社會上大大小小的變革與衝擊。但是我們所處的環境會像他們一樣變的消化不良嗎?還是有著比較滿意的因應之道?我不知道。但至少不要重蹈別人的覆轍,卻是住在台灣的人們至少要意識到的。

看完了《黎兒流》,我發現日本人所面對的問題還真不少,經濟衰退、景氣不好只是日本社會問題發生的原因之一,更多的原因,其實是生活型態的急速變革。

書中一篇《e時代的感性危機》看的我心驚肉跳。我彷彿透過這個「先進的」日本,看到一個疑似未來台灣的社會。(「感性」這個有些日化的用詞,在不清楚作者習慣的前提下,透過文意,我總覺得「情感」比較適合)當人與人之間的聯繫越來越方便的時候,情感是不是就相對顯得淡薄?如果台灣跟日本一樣,每個人的手機都擁有上網和收電子信件的功能,我很害怕我們會步日本的後塵。即便是資訊發達的今日,我還是確信用信件聯絡情感的朋友,跟只有上網聊過天、收收幾封e-mail的交情是截然不同的;用手寫的卡片,怎麼樣也比用電子賀卡來的誠心誠意。畢竟諸如電子賀卡這種東西,就好像免費的面紙包一樣,用了用就可以丟掉,喜歡給幾個就給幾個。所謂的價值,在五彩繽紛的螢幕前面是沒有太大的意義的。金錢的價值尚且在虛擬的時空被忽視,更何況是抓不著、看不到的東西。

因此,沒有情感的東西往往也無法雋永。「只有技術,而沒有analog式的感性是無法提高作品的品質」,劉黎兒舉出了美國動畫和日本動畫來作比較,無論是情感的變質抑或變淡,它還是必要的。所以我們的確要質疑,當我們的生活被電視、電腦、手機給佔滿的時候,我們可以培養多少的「情感」?劉黎兒所謂的「感覺(felling)力、預知力、觀察(變化)力、把握(本質)力、創造力、表現力、人格、領悟力、對應力」,在現代的台灣人來說也是極盡奢侈之事。我可以因為沒有帶手機,原本捷運已經坐到北投,我還是寧願浪費錢坐回去關渡,轉車到八里去拿,即便沒有電,我只是圖個心安。在白天的課程和晚上的電子產品佔據了一天的光陰之後,我只剩凌晨時分,讓我的「情感」可以稍微藉由文字來發洩。然而,電腦跳動的螢幕,讓我無法對著它思考,我只能寫在紙上,再靠我一字一字鍵入,我無法讓我的「情感」面對那個規律閃爍的指標。也許我也會被淘汰,因為這樣實在太缺乏效率。用筆和紙來寫作早已是十分落伍的方式了,我的腳步還來不及跟上這個世界。

劉黎兒也覺得觀察日本,也是相當程度的觀察台灣,因為許多在日本所遭遇到問題,過幾年總會在台灣浮現。這種隨著資訊傳遞的愈加發達,兩地之間的「時間差」也變的越來越短。但是不是所有的效應都會在台灣發生,隨著國情的不同,往往也不全然如出一轍。

我在另一本討論日本民情的書籍「讀日派」中,看到一些討論日本人價值觀的文章。現今的日本社會在看待謀殺案件的時候,若發現加害者是因為社會因素的壓迫而犯案,輿論往往會轉而去同情加害者,而對受害者及受害者家屬所遭受的加害事實忽略不顧。台灣的社會並沒有存在這種「集體扭曲的輿論」,一方面是台灣媒體缺乏追根究底的興趣,台灣民眾也因為不存有統一的信仰價值,所以不容易出現的輿論。

《黎兒流》中的所討論的「星巴克風潮」,在台灣和日本都大為風行,但是相較於日本這種連帶有「女性解放」意義的星巴克旋風,台灣則是比較看不出有性別上的差異。我說不上來台灣為什麼如此風靡星巴克,因為我並沒有三不五時就到連鎖咖啡店坐坐的習慣,我甚至懷疑所謂的風行,大概只侷限於台北一地,像台北如此普及的星巴克咖啡,應該跟台北極欲想跟歐美社會(尤其是美國)接軌,有很大的關聯。出了台北市,星巴克的普及率便明顯少了很多,像是日本那種連帶改變社會意識的影響層面,在台灣應該還沒有那麼深刻。

無論如何,觀察日本人的確是一件有趣的事情,這個跟我們「有點像、又不會太像」的國族,有時看他們的所作所為,會讓我們讚嘆不已;可是有時對於他們的心理,確有使我們百思不解。劉黎兒這種洋溢著濃濃和風的筆法,真是書寫他們的絕妙組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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