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敖死了。趁著鋒頭,我也來小小講一下李敖。

李敖是時勢造出來的人物,也算是很能抓住時勢的人物。他大概是中國社會那種狂狷書生的活例子。這種狂狷性格,大概以後很難有了,一來台灣不再需要這種角色,再者今日中國社會也無法養出這種人物。

有網友在臉書上錄李敖的「名言錄」,我沒有什麼意見。本來他就是爭議很多的人,他的立場也很鮮明,簡而言之,他就是管仁健所謂「高級外省人」那群。但要真的說他是黨國權貴,似乎也不是。

李敖小時候在中國的經歷,他自己似乎不太提及。但真要說,其實有點尷尬。李敖自云祖上是山東人,但出生在滿洲國。他的祖輩,也就是所謂清末「闖關東」的那群人,其實概念跟「唐山過台灣」概念一樣,都是自己家鄉過不下去,才會到未知的新大陸闖一闖,說他是農夫還是強盜,恐怕只有當時的人才知曉。

李敖的家庭跟國民黨毫無淵源,之所以可以從一介農民變成書香門第,實在要拜張作霖所賜。張作霖讓李敖的父親可以念北大,又回去吉林任教職。其次,李敖可以有個相對安穩的童年,實要感謝日本人。日本控制的滿洲與華北,跟大後方比起來,其實是相對太平的地方。如果要真的說有什麼戰爭逃難的記憶,李敖應該只有國共內戰逃往台灣的經驗。

李敖覺得台灣太小,使他無法成為真正叱吒風雲的人物。但實情應該是,李敖要不是在台灣,是不可能有李敖的。李敖父親之所以遠走台灣,多少有點不得不為的意味。李敖二姊曾回憶父親因為曾在汪政權底下工作,差點被當成漢奸判刑,如果不跟著國民黨走,這件事情可能就會在共產黨來之後再來一回,屆時沒有可以擔保的人,李敖家就真正黑掉了。李敖父親逃到台灣,保全李敖身家清白,否則1957年反右,李敖可能就被抓去批鬥,從此就沒有李大師了。

我覺得李敖可能一直是精神上的共產黨。他並沒有什麼國民黨記憶,也不覺得國民黨有恩於他,國民黨栽贓他父親是漢奸,他可能還印象深刻。所以他年輕時敢直言批評國民黨,並不奇怪。但我覺得更進一步,李敖可能一直都有跟中共地下黨員有聯繫,或在中國時,或到台灣後。這才可以合理理解他晚年媚共的種種言論。類似的情況,其實可以用劉雁賓做一個對照。劉雁賓也是在東北參加地下共產黨組織,後來理所當然進入黨的體制。當然,後來劉雁賓秉持人的良知,對抗中共的惡行,最終被放逐到美國,老死異鄉。就這點論,李敖其實享盡了他們那代人的時代紅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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