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因為萬豪酒店的網站將台灣、香港、澳門、西藏列為國家,被中國網民發現,引起強烈的抗議。這波抗議迅速蔓延,不僅國際品牌頻頻「中標」,中國網民甚至不斷爆出中國的航空公司,乃至於中國郵政的網站也如此分類,很有種紅衛兵的態勢。

網路的爭論,看似小粉紅發爛渣,但此間的深意不容小覷。比如說,國外的企業多半道歉「改正」了事,對台灣而言實在非常不利。雖然以台灣政府自己宣稱的現狀,實在很難要求國際企業維持分開的認知,但長此以往,台灣更容易被國際認為「默認自己是中國的一部份」。無論台灣人再怎麼自我腦補,說中華民國與中華人民共和國不一樣,但實際的結果,就是台灣由著中國強佔台灣便宜,要求全世界都說台灣是中國的一部份。

但更深一層的危險,在於這件事情之所以發作的意圖。眾所皆知,中國政府控制輿論爐火純青,連網路都要牢牢掌握,萬豪酒店將台港澳藏等地列為國家,中國不會不知道。會在這時候透過「網友」發難,我相信絕對是刻意的操縱。加上官方喉舌《環球時報》推波助瀾,這種席捲的狀態,顯然是中共刻意為之。

中共的意圖何在?比較保守的猜測,可能是轉移焦點。之前在北京發生的「清除低端人口」事件,雖然很快在網路上封口,但確實造成很直接的影響。不僅暴露出中國都會區生活機能的脆弱,更有可能促使中國社會產生新一波的危機。原本在都市邊緣討生活的底層人民,還可以分到一點都市優勢所剩餘下來的資源,用以填補農村的窘迫。一旦他們被迫回到農村,在中國農村幾乎全被都市壓榨光的情況下,他們幾乎無法生存。通常在過去,這些人就會變成流民,成為中國社會不安定的主要因素。所以中國拋出一個民族意識的話題讓輿論去跟從,在我看來,就像是一個轉移話題的方式。畢竟對中國人而言,台灣是否被視作一個獨立國家,不會對他的日常生活有任何影響。就算全世界的網站都把台灣寫成「a Province of China」,中國人也無法買張機票就飛來台灣。去爭論這種事情,不是為了轉移話題,我還真不知道為了什麼。

比較不安的猜測,則是某種「圖謀」的準備。習近平想要回到過去毛澤東一人獨斷的統治模式,似乎已經是水到渠成。但為了平息黨內的異議,勢必要有比肅貪更為激烈的作為。李登輝為了壓制國民黨內的異己,用了學生運動,順水推舟排除掉郝柏村等流,還成就台灣真正的民主進展。但習近平沒有這個選項,他只能像日本戰前用對外戰爭轉移國內困境那樣,用激昂的民族意識來對付黨內聲音,網站事件不過是個發端,只是醞釀民氣。待民氣可用,就可以堂而皇之對台宣戰,說要「完成祖國統一的大業」,用此博弈他在共黨不可顛覆的地位。

網站事件,一方面對國際而言像是選邊站,對中國廣大網民,又何嘗不是一次選邊站的抉擇。除卻很少數支持台灣獨立的異議者,若事情一直發展下去,一般對這件事情沒有什麼太大感想的人,都會被迫表態,然後開始堅壁清野。很快中國網路上就會出現一群齜牙裂嘴的瘋子,要求中國政府快點發動戰爭,攻陷台灣。我覺得這並不是不可能發生的事情。

曾有網友擔心,台灣人雖然今日有「天然獨」世代,但以現在中國在台灣滲透之深,難保以後一代的台灣人又變成「天然統」。但與此同時,中國也出現一群人,他們因為家庭關係,不見得有在中國接受過完整的教育過程,洗腦的狀態比較輕微。就像之前在馬里蘭大學畢業典禮發言感嘆自由的中國留學生,就算他們不一定認同台灣獨立,但至少他們懂得自由與獨立思考的重要性。這群人在小粉紅與官方意識形態的掩蓋下,其實隱而未顯。但因為這些人顯然位處中國社會的上層階級,能否對中國產生質的變化,很值得觀察。而且有個有趣的現在正在發生,就是劉仲敬所帶起來的一群海外中國分裂勢力,這群人跟之前的民運份子最大的差異,在於他們對「中國人」或「中華民族」這種民族意識,採取徹底否定的態度。他們回到更久遠、更強烈的地域認同,並試圖強化為國族認同。這種情況也許只是星星之火,但中國人有這樣的改變,不啻是很值得注意的。這說明看似鐵板一塊的「中國」意識,其實也面臨前所未有的挑戰。所以,若習近平有「先下手為強」的動機,我覺得是非常有可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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