臉書有個「北藝大之友會」,不知何故最近多了很多老校友(絕大部分是戲劇系)在上頭話當年,不知是受到了什麼刺激(但既是「藝術人士」,自是敏感的多,如此也在常理之內)。老校友自是各自憶舊(但出聲的大多是戲劇系校友,所以憶的舊也就大同小異),唯不約而同緬懷過去的校名「國立藝術學院」,對「國立台北藝術大學」這名稱不甚喜愛。

我也不喜歡現在的校名,他缺少「國立藝術學院」那種傲視群倫的霸氣。曾有劇設系的學長譏笑「國立藝術學院」是沒有「名字」的校名,此言差矣,敢取這種名字,代表當年創校人有企圖心,想讓這間學校成為培養藝術人才的金字招牌。想以前音樂學院的人都習慣簡稱「國立藝術學院」為「藝術」,很有除卻巫山不是雲的睥睨神氣,加上了「台北」二字,彷彿侷促在台北一隅,小氣起來了。何其不湊巧,我進去的那一年,正是藝術學院改名的那年,考試還印著「國立藝術學院」,進到學校卻成為「國立台北藝術大學」。我連一年的「藝術人」都當不成,心裡不是不惆悵的。

但我看藝術學院,似乎總是戲劇系的出風頭,若外人無知,恐直情將「國立藝術學院」逕看作「國立戲劇學院」去了。不過說感觸,或許也是戲劇學院的人多點。以前蘆洲時期不知道,自搬到關渡以後,美術學院孤立山頭,彷彿就和底下的表演藝術科系不甚有什麼往來,有什麼校內的大事,要各系配合的,美術系負責的部分,往往就是不甚起眼的背景之類。美術系與其他系最大的不同,就是美術系多是獨來獨往,就是辦系展聯展,也不過就是把自己的作品拿出來算數,跟其他科系要團體合作的方式差異頗大,感情亦自是淡薄很多。我遇過美術系的老學長,曾在中正廟集結抗議、做野百合花的,那時還有培養出革命情感,但也和校內無甚關聯。

不過我本就不似「藝術學院」的學生,彷彿很是應和「台北藝術大學」改名後的變化。我太一般、太普通,太像是尋常的大學生,我每次去師大,都覺得很能融入其中,反在自己學校,感到格格不入。我在藝術大學學習嚴肅的理論科目,已經是奇怪的事情。人家是盡情發揮自己的創意,我則得學著如何找資料、運用研究方法、提出論點、尋找證據,活像個學究。圖書館是學校裡我最熟悉的地方,舉凡找書、影印、掃描、翻拍、使用資料庫、文件遞送,有時報告寫多了,我甚至不用查電腦,就可以在書架上找到自己要的書。我找的書有些都布滿灰塵,說明這些書已經很久沒有人移動過。這間圖書館,為了要因應一小群頻繁使用圖書館的史組(或理論組)學生,藏了好些艱澀的學術理論書籍,比如德國探險家去新疆回來所寫的考古調查報告,日本考古人員在二戰期間去龍門石窟做的研究報告;還有全世界最早的美術雜誌,台北藝術大學有全套,放在期刊區供人自由翻閱。這種寶藏,也只有像我這種迫於無奈要做報告的人,才會意外發現。

但這不是念藝術學院的好處。藝術學院真正的好處,是讓我變成假掰的文青。我可以一天跑三場:早上看展、下午看戲、晚上聽音樂會,而且都不需要離開學校。這小小的學校,讓我拓展很多眼界,我第一次聽到宛如噪音一般(迄今我還是有這種感覺)的「現代音樂」,看到各種各樣的戲劇類型(就多元的程度,大概遠超過台灣任何一個地方),認識南北管、鋼鼓音樂、古琴,如果恰巧舉辦亞太藝術節,還能看到印尼的甘美朗、日本的能、蒙古的呼麥。雖然相較我美術系學生的身分,彷彿有點「不務正業」,但感謝台北藝術大學,我在此處建立起我的藝術涵養與視野,受用甚多。

但改「藝術學院」為「台北藝術大學」,有些實際上的好處。比如停工六年、活像鬼屋似的學生活動中心,在我求學當中得以驗收使用,才有今日藝大咖啡、藝大書店這種假掰場所。美術館和音樂廳也從廢棄的狀態變成可供使用的場地,侏儸紀公園(現在被校方正名為鷺鷥草原的大片草皮)旁蓋了新的餐廳和電影院,還有新宿舍。雖說這跟改名也沒有什麼直接的關聯,但為了去襯這個「藝術大學」的名字,能夠多點硬體,確實是最實際的回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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