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 門 春 風

作詞：劉家昌
作曲：劉家昌

讓我們互道一聲晚安
送走這匆匆的一天
值得懷念的　請你珍藏
應該忘記的　莫再留戀

讓我們互道一聲晚安
迎接那嶄新的明天
把握那美好的前程
珍惜你錦繡的人生

願你走進甜甜夢鄉
祝你有個寧靜的夜晚
晚安　晚安　再說一聲
明天見

九

晚安曲
這幾天下部隊，我終於發現我為什麼能以一種幾近旁觀的者的角度在看這個軍中生態。我想我還沒有辦法訓練出人類學家特有的「無情角度」，只是因為我太feminine，太不可能去融入一個像軍隊這種完全強調masculine的環境──即便本連也有少數的女性軍人──以致於我就像是個局外人一樣，以一種扮戲的姿態來「演」這一年的兵。

我本來以為我有盡力演得很好，但還是被人看出破綻。那一瞬間，我滿是既感到慌張又覺被羞辱的情緒，那種情緒甚難言喻，或許有點像魔術師被觀眾看破把戲那般難堪，但，這完全只是我的內心戲，明顯是too feminine to be a man的弔詭情緒。

也許我一直下意識在尋找遮掩自己feminine的藉口，比如教養什麼的，但這種藉口到軍中一點效用都沒有。縱然軍中也不鼓勵狼吞虎嚥，卻絕不是feminine般細嚼慢嚥；雖然不可以扯著嗓子講話，但不可能feminine的細聲細氣。說難聽點，怎樣都不能像個娘們，那不是只是外觀動作上的，更是發自內心的。Masculine是一個由裡到外的散發，比如說，他們一定三句不離髒話，一定是目不轉睛地盯著大聯盟的比數，一定要在講話的時候不停觸及黃色玩笑，一定要熱中從體能運動上展現自己的優越感。而我，不僅僅一件也做不到，甚至是以一種避之唯恐不及的姿態在處理，就好像我我不管怎樣鍛鍊體能，不管如何做伏地挺身，我拉單槓的次數還是無法超過一次。何等關鍵，又何等難以捉摸。所以我不管怎樣「學習」軍中的模式，永遠棋差一著，那一著，即是我到不了的一步。

這就是我融入不了軍中生活的一個最最重要的關鍵，我現在這麼認為。

所以當我跑三千公尺，上氣不接下氣時，唯一的慰藉，只是遠方的海景，和腦中迸出的「落霞與孤鶩齊飛，秋水共長天一色」（即便我第二句記不全），清晨的海上瞥見淡淡的明月，我就想到「海上生明月」（但我下句想接「天涯無此時」）。而晚上放的「晚安曲」，甚至成為我每日就寢前的期待，因為除卻偶爾聽到的廣播或電視裡放的流行歌外，每日早晨和中午，我就得受到「軍歌組曲」的騷擾。「晚安曲」作為每晚必放的曲目，卻以如此柔軟的姿態出現，不僅在「剛直」的軍營生活產生強烈的衝突，竟也成為我某種程度上，唯一的慰藉。它成為我時時所隱藏的feminine在軍中少數能夠依託的出口。

但這還不是最糟的情況。我畢竟還是有看到一兩位有著很明顯feminine特質的「前輩」在部隊當中，似乎也沒有太大的違逆感。偏偏我實在是演太久了，並不是那樣純粹的feminine。因此那個「演」，一不小心就成了扭捏作態。另一方面，我也不得不承認，傷春悲秋已然成為我不時在上演的內心戲，與其說這是feminine，不如說更趨近於某種心理上的病態。當然，我也可以自我美化說自己是sensitive，卻不免over sensitive。在外面的生活中，我可以把自己的感知隔絕，讓外面的刺激減到最低，但在軍中，這是不可能的事情，任何事情，我都得放大自己的感知去配合、去扮演，也因此感到過度的疲累，內心的疲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