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 門 春 風

當兵未滿二月，在部落格上卻已經出現好幾篇文章，不知道這算是合理的抒發，還是有點不正常。就我自己而言，還算慶幸自己有這樣詭異的習慣，雖然我確信我絕對不會懷念當兵的生活，但某些當兵時的「新奇見聞」，倒不失為可資紀錄的題材，用比較噁心的學術用語來說，或謂「人類學研究側記」。

一

入伍之後，我第一次如此徹底的了解到男性聒噪一面。班長在那罵「教你動手不是教你動嘴巴」、「哪來那麼多話可以講啊」的同時，有時也是我的心內音。尤其讓我納悶的是，男性討論的話題絕異於女性，為什麼還可以有那麼多話可以講？一般而言，女性的聊天通常多在分享自己，跟別人講我如何如何、我家裡如何如何、我老公如何如何，反正自己的事情總是講不完，女性所以愛聊天可以理解。但男性，「自己」是鮮少會成為聊天主題的，多數男性之間的對話，不外乎性、運動、嗜好、互相虧對方之類，這類對話往往單調且高度重複，比如光是討論一場洋基跟紅襪的比賽究竟幾比幾這件事情，大概就能雞同鴨講個五分鐘，王建民能不能復賽又再拖個十分鐘，然後可能話題一轉，討論起最近什麼動作片比較好看云云，這真的除了瞎聊，還是瞎聊。但奇怪的是，至少在軍中，這是大多數的人聊天內容，而他們也會很天真的覺得，多跟你聊幾次，我們就會比較「哥兒們」點。說實在的，我不太能理解這種模式。如果跟幹部或學長聊天「搏感情」，討論到個人資料的比重就會增加，因為想藉由知道對方的背景拉近彼此的關係，但主要的部分仍不脫這種東扯西拉的話題，這種聊天模式，我總覺得頗為貧乏無味。

所以，在一些不太適宜的場合仍要閒聊，然後被罵，就顯得很無謂，套句新訓時期幹部的愛用詞，叫做「活該」。與其云「活該」，我倒傾向這其實是天性使然，男子亦長舌，有時還是近乎白目的長舌，就算被「噹」了也「不屈不撓」，還能說什麼呢？

二

我隱隱覺得，現在軍中，特別是兵或士官，志願役的年齡均應比義務役來得小。如果一般大專兵，畢業來當的大概民國七十五年或七十六年生，研究所畢業再提早個兩年。但志願役士兵多是七十七年以後，可見他們高中畢業入伍，就直接簽下去，迄今亦有兩、三年了。所以，像我這種年紀的人去當兵，對他們而言，是老到不能再老，有種奇怪的違和感。我還看到有看起來就是一副中年模樣，掛著校級軍階也毫不突兀的人，突兀地站在新兵群中，而膽小如我，從沒有上前詢問過他的出生年次。這種人亦跑來當兵，讓我愈發認為這個制度的荒謬可笑。然而，就志願役的狀態言，部隊年輕化，在國防部的立場應該是件好事吧？如此是不是得感謝陳前總統在位時的「德政」乎？

三

軍中很愛說「當兵是男孩轉變成男人的必經歷程」，這話我雖不能同意，但我確信當兵的確會使一個人的外表蒼老許多，這可能跟我們得長期做似長工一樣的工作有關係。另一方面，我也發現一群男性在一起時所發散出某些生物本能。比如吃飯，我看周圍每個人都以餓了好幾餐的飢渴狀態，死命把白飯和肉放到自己的餐盤上。這在我新訓後去的第一個連隊尤其明顯，因為新兵突然在軍中吃到比新訓中心好上幾十倍的食物，大家就以一種沒有下一頓的姿態拼命搶食，並不斷地說新訓吃的東西實在無異於餿水云云。問題是，就算是餿水，大家依舊兩碗飯三碗飯的盛，我彷彿之間以為自己生活在人民公社時期，大家唯恐吃不贏別人，把自己的肚子當餿水桶一樣的倒。而嚴格來論，連隊的食物也不過就是比較好的便當菜色，卻被捧成極品珍饈，說起來亦頗不可思議。果然一旦入伍，要求就降低了嗎？卻又不盡然。說來說去，我還是只能看成是某種為求生存的原始本能，或加上不願吃虧的心態，就是盛飯也要盛贏別人，造成蝗蟲過境般的情況。

如此追隨生物性本能的新兵眾，自然需要相當程度的管束，所以軍隊中對秩序的要求，並非沒有道理。只是，這又回到我最起始的疑問，如果義務役於今早就沒有任何戰鬥力可言，何苦國家還要花錢養一群人呢？難道義務役的目的真的是為了要清潔環境，用不到六千元一個月的價錢僱人打掃比較便宜，如此才是國防部的本意嗎？